明白了她不是來蠱惑多洛斯的,厄喀德納已是大大地松了口氣,并且為了眾神的謀劃冷笑了。
“切勿呼喊我的名字,那不是你能做的事”蛇魔立在他的人類身后,十分森然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叫你來的是誰,你以為我是癡呆的傻子,可以由著你和奧林匹斯的天神唬弄不管你是自愿還是被迫,你都得給我滾出阿里馬,并且帶著你來的祭司,我也要叫他被毒蛇活活咬死,因為他竟敢違抗我的命令,使一個外人來打擾我的安寧。”
贊西佩抬起頭來,心明眼亮,勇敢且堅定地看向黑暗中的金色雙瞳。
“聽我說吧”她毅然地開口,“我驅逐了一切膽怯的念頭,就是為了看著你的或許真有神叫我來到這里,那也是不可違抗的命運女神,祂們使我生出對你的傾慕,又讓我生出無窮的勇氣。我手里沒有金杯,我的內心卻斟滿幸福的苦酒,因為這種不名譽的傾慕,我或許會受到世人的毀謗,認定我是婦女中不可理喻的榜樣,但我知道,我是問心無愧的。眾生崇敬奧林匹斯的圣山,我又怎么不能崇敬遠古的大神,使祂野性的靈光將我照射”
她的目光恍若明亮的天火,凜然的姿態,當真如同一位高貴的女神,照徹了漆黑無光的地宮。
假使厄喀德納是圣山的神靈,他一定會為這種敬奉自豪地下到凡間;假使他是一位年輕的英雄,他也一定會為這樣的愛慕,沖動得渾身有火在燒;假使多洛斯沒有來到這里,來到他的身邊,令他知曉一切真愛的美好,那他即便知道這是神明為他準備的,包裹著糖衣的毒藥,厄喀德納也會饑餓地一口吞下,權當飲鴆止渴,拿流毒來澆灌自己皸裂日久的蛇心。
可惜,沒有如果,他已經啜飲了世間最甜美的甘露,因此,贊西佩的發言非但沒能打動他,反而引發了蛇魔的酷烈殺機。
“既然你說得深明大義,”厄喀德納從謝凝上方探出身體,吐出分叉的黑舌,“那我要你獻出自己的生命,想必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了”
贊西佩戰栗了,她看到了魔神的真容,望見祂人身蛇尾,那深暗的肌膚,破碎的金瞳,邪異的刺青與劇毒獠牙無不使人看了頭暈眼花,只是神祇給予她的勇氣,還支撐她的身軀,使她不曾退縮。
“如果這是我的命運,我會欣然接受,”她堅強地說,“但是請你不要忘記我的來意,我不是要與你為敵才來的。”
謝凝還沒從“啊什么美女喜歡厄喀德納”的詫異中反應過來,一聽他倆的對話,不由抬起頭,吃驚地道“我們剛剛才說好的”
厄喀德納的眼珠往下一瞧,悶悶地說“我們剛剛才沒說好。”
“不,我說真的,”謝凝強調,“別殺她,她活生生地站在這兒,罪不至死。”
厄喀德納撅起嘴,忿忿地爭辯“她不是人,她是眾神的造物,而非父母結合所出的子嗣”
“她有人格,她會哭會笑,”謝凝強調,“哪怕她是手辦成精,我也不會忍心把她送去垃圾處理廠啊,我又不是反社會的瘋子”
厄喀德納氣得嘟嘟噥噥,倔強地道“你說的什么我聽不懂。”
謝凝才不理他,他走上前,跟厄喀德納交流的時候,謝凝用的全是普通話,長久不訓練,他的本地官話說得還是很蹩腳,他勸贊西佩“小姐,離開吧,你不是潘多拉,你可以選擇,沒關系。”
贊西佩望著他,心中陡然升起很大的震動。因為她一直把這少年當做阻礙自己使命的情敵,即便眾神要她來侍奉可怖的魔神,往她的內心注入與眾不同的勇氣與熱情,她仍然對前路充滿忐忑的預感,不料自己會在地宮受到溫和的禮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