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喀德納神情茫然,他嘗試著提議“我不知道你說的擦掉炭痕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需要清潔,供奉的香膏神酒就是塵世間最潔凈的事物,用它們擦洗身體,灰燼也繞開你的皮膚飛行。”
謝凝撓撓頭發“那我試試”
試試就試試,他抹抹手指,迫不及待地抱起香膏罐子,用櫟木片沾了一點厄喀德納專用的香膏,謹慎地在畫面的高光處刮了一下
奇跡發生了,原本被碳粉糊在一起的紙面,就像被揩去了塵埃的光滑大理石表面,陡然雪亮刺目,便如謝凝剛剛拆封的新紙。
等一下,奇跡還在發生奇跡發生過頭了
謝凝還沒高興多久,表情就轉為了驚恐。那點“潔凈的香膏”,仿佛強力無比的去污劑,從他刮到的地方快速擴散,泛出波紋般的漣漪。不出三秒鐘,已經將黑灰的炭筆排線消得一絲不剩,還給了他一張空空如也的畫紙。
白茫茫一片大地好干凈
謝凝“啊啊啊”
厄喀德納“嘶嘶嘶”
謝凝抓狂大叫,在殿內跑來跑去,差點開始在地上四處亂滾,或者扭曲地爬行。
“怎么會這樣”他欲哭無淚,“你的清潔作用也太強了點吧,我的畫啊”
厄喀德納也驚得嘶嘶作響,他的頭發炸開了,尾巴尖高高地豎起,僵在半空中顫顫。
“真對不起”蛇魔慌忙從王座上游下來,他雙手垂在腰間,幾乎慚愧得沒法說話,“是我的建議導致了這樣的結果,請你千萬別生我的氣”
被他這么水汪汪地一看,謝凝哪還有什么氣,更何況,他也不是要氣厄喀德納。
“我不生你的氣,”謝凝無奈地說,“我就是唉,沒事畫不見了還可以再畫,小問題,沒事的。”
厄喀德納沮喪地盤成一團,謝凝也早就站得腰酸背痛,索性靠著他往地上一坐。一人一蛇垂頭喪氣,長吁短嘆,把空蕩蕩的畫紙望了半天。
“其實,對于練習的畫作來說,重要的不是成果,而是過程。”謝凝反過來安慰厄喀德納,“學畫初期,大家的作品全都沒眼看,到處是毛病,所以最重要的,是你能在繪畫的過程中領悟到什么,學到什么,明白自己在哪兒有不足,哪兒可以努力改進重要的是這些。”
見妖魔還是眼神憂郁,很不高興,謝凝拍拍他的尾巴,接著說“別難過,雖然畫面被溶了,可我畫得很開心啊。這幾個小時不算白費,起碼我積累了練習的時間,下次就更有經驗,能畫得更好啦”
厄喀德納無精打采,他低聲問“你的技藝,怎么還能算初學者”
“我當然算了,”謝凝笑道,“美術這門學科,不光吃天賦,而且還特別吃練習時間。我才入行幾年,其實在我心里,我連畫家都算不上,初學者的稱呼恰如其分,不算自謙。”
既然說到這里了,謝凝長嘆一口氣,往外倒了一些苦水出來。
“繪畫是在紙面上還原的雕塑,”他說,“畫一個東西,怎么才能畫出它的形體和空間這是相當一部分美我是說畫家,在繪畫道路上最基礎、最重要的課題。像我這種沒天賦的人,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只有大量地、超量地畫,直到訓練出直覺,把整體和結構變成信手拈來的概念,這才算基本功到位。”
厄喀德納皺著眉毛,想了想,坦誠評價“我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