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嚇了一跳,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不了不了”他急忙推諉,“死人復活,還是太驚世駭俗了一點,而且你這么做,冥王肯定會很惱火。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也不愿意打擾死人的安寧。對,安寧。”
竟有這樣正直的人,哪怕面對至親重返世間的誘惑,也能不為所動嗎
厄喀德納感到十足的驚奇,他繞到另一邊,又想出了一個法子“那么,我可以為你挖掘一個通往陰間的縫隙。你在那里祭祀一公一母的兩頭黑山羊,念著你父母的姓名祈禱,這時候,陰魂便會順著這個縫隙浮上來。只要不是你父母的,你就用我的鱗片擋著它們。待到你的父母來了,你讓他們喝一口祭供的血,他們便可以對你開口說話。這能不能緩解你的思念之情呢”
謝凝真的明白了,什么是“你扯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去圓它”。
無奈之下,他用了一個拖字訣,沉痛地說“我很感謝你的建議,但我得好好想一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氣面對他們。”
“好吧。”厄喀德納悶悶不樂地嘟噥道。
洗好了,謝凝在腰間系了一條浴巾,打算爬出去,但讓熱水泡了太長時間,手腳都軟了,跟個翻倒的烏龜一樣,在池子里掙扎半天未果。
厄喀德納本打算抱他出來,謝凝不想被當成新小貓,執意不讓,于是他只好垂下一截尾巴尖,讓少年攀著爬上來。
盯著他,厄喀德納又欣喜,又新奇。
他可真熱啊,像一小塊炭火似的
越看越高興,蛇魔嘶嘶地叫,不顧謝凝的推拒,還是緊緊地把他擠在懷里,攫著向寢殿的方向游過去了。
厄喀德納沒有床,但是作為蛇形的魔神,他有一個自己構建的巢穴,模樣便如一個隕石的天坑,聳立著許多高大的巖柱。蛇巢的材質是堅固強硬的青銅與黑巖,只有這樣的地基,才能經得起他的翻滾和游動。
厄喀德納決定要給他的人類在旁邊搭一個小窩。
他取來自己的蛇蛻,這是赫淮斯托斯的鐵錘才可以敲打塑形的珍物,比磐石牢固,比牛皮輕盈,凡間的刀劍砍在上面,當即要碎成千萬片帶毒的星火。多少英雄對它求而不得,多少神明眼饞它的奇異,現在,他用這些蛇蛻,為謝凝做了一張小床。
緊接著,他在床上鋪了三層牛皮,兩層熊皮,一層老虎皮,再拿人類王國獻祭的許多珍貴絲棉,在上面捏出柔軟的窩。
“好了,”厄喀德納滿意地說,“你睡在這上面,哪怕我的身體從極高的地方落下來,壓到你的頭頂,你也不會有事”
謝凝看得嘆為觀止,坐上去試了試。
“謝謝你”他說,“好軟啊像棉花一樣。”
厄喀德納把這張床擺放在巢室里,長尾盤過石柱,再環繞著謝凝,一人一蛇慢慢睡著了。
睡到半夜,謝凝在床上翻來覆去,他蓋的毯子太厚實柔軟,熊皮和老虎皮也全是不透風的、發熱的東西,厄喀德納的蛇尾在睡夢中不自覺地游離,逐漸挨近了他的床,謝凝一翻身,就把一段涼涼的尾巴尖撈在懷里,再伸一條腿搭在上面,當抱枕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