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撫摸我的蛇尾,對我大膽地求愛,歌頌我的美麗你甚至為不能重現它而悲苦地哭泣,可是,我卻不能回應你的愛。
如此脆弱、如此渺小,你無法承受任何激情。我的親吻會燒凈你的身軀,至于我的愛撫,假使我沒有控制自己的流毒,恐怕死神早就上升到我的行宮,絞盡腦汁,思索怎么才能從我手中搶奪你死去的靈魂了。
“這是個秘密”蛇魔苦澀地說,“以后你會知道的。”
謝凝一頭霧水,對厄喀德納的腦補一無所知。
大蛇再度折返,它們帶回了謝凝的畫冊和行囊。
“對對對,就是它”謝凝高興地抱著本子,他打開給厄喀德納看,蛇魔便將頭探出他的左肩,準備觀賞少年的作品。
他懷著指點的心情,結果反而令他大吃一驚。
皎潔光滑的紙頁上,呼之欲出地描畫著他的形體,黑發褐膚、表情逼真,刺青寶飾無一不全,要不是紙面不會反光,他真以為自己是照了鏡子
盡管畫家沒辦法重現出妖魔的神韻,但這仍然遠遠超過了人類可以達到的水準。
受到繆斯青睞的藝術家能夠畫出來嗎,獨得阿波羅喜愛的祭司能夠畫出來嗎也許厄喀德納已多年不曾在大地上行走,可他完全可以斷言這便是低處神祇之下,高踞人類之上的技藝。
奧林匹斯的眾神向來鐘情于記敘者,不管是詩人、歌手,還是畫家、雕塑家,神祇總為這些人類在神廟中安置了各種各樣的職位,不叫他們淹沒在平凡人當中。只因能夠流傳于世的東西都是不朽的,即便末日來了再去,被記載者的光榮仍然會留存于世間,供后代綿延不絕地紀念。
那是神與英雄的特權。
他本不必來阿里馬的地宮啊這兒黑暗、凄苦,一半是炙烤的火爐,一半是刺骨的冰窟,遠離文明,沒有陽光,缺少歌舞,自然也全無歡笑。雪白巍峨的建筑不會在此處聳立,盛大的宴會亦不得于此處舉行,這里只剩下被放逐的古老魔神,以及更多粗野的地母眷屬。
這孩子走進宮廷,國王便喜悅地奉他為座上賓;走進神廟,奧林匹斯的諸神同樣要爭相從云端探頭,搶奪他的歸屬權;他與天才的歌手俄耳甫斯一齊走進冥界的深處,走到哈迪斯的面前,冥王或許會為俄耳甫斯的琴聲打動,允許他和他的妻子離開死亡的領域,但祂是一定要留下多洛斯的你看他的手指纖細潔白,卻能描繪出多么真實的東西,在他筆下,贊美更加令人心醉神迷,責備也更加強壯有力。他畫出神明的宴飲,務必要使凡人生出攀登奧林匹斯山的狂想;他畫出罪惡的行徑,畫中囊括的所有對象,一定在數千年之后依然叫人指點唾棄。
這可是神才能享用的供奉呀厄喀德納的心臟劇烈顫動,酸澀得幾乎要即刻死去。
我如何得到珍貴至此的寶物我需要做什么才配得上這個妖魔怔怔出神,他完全凝固了,呆滯得像一尊青銅的雕像。
他的內心忽然開始懷疑,這其實是一場陰謀,正如奧林匹斯神創造出潘多拉,唆使她引誘普羅米修斯的兄弟,降災于人間,現在,祂們也創造了多洛斯,專門引誘他走向毀滅的未來。
“怎么了”見厄喀德納長長地沉默,謝凝緊張地問,“有什么問題嗎”
良久,厄喀德納嘶啞地回答“沒有。”
就這樣吧,蛇魔想,就這樣吧哪怕他和潘多拉一樣,身穿燦美雪白的長袍,頭系舉世無雙的金帶,捧著裝滿惡毒災禍的盒子,我也毫不覺得畏懼,亦不會縮回占有他的雙手。無論結局是悲慘,是不幸,我都甘之如飴
“我沒有什么可以指點你的,”他低低地說,“你的才華,使我感到極大的驚訝。”
得到了正主的肯定,謝凝心里好受多了,他美滋滋地樂了一陣,又問“那我可以請你當我的模特嗎畫的畫就送給你”
厄喀德納輕聲說“這是我的榮幸,你會為我的名聲增添十分的光彩。”
耶金主看起來很滿意,說明我又可以以畫代工,賣畫糊口了
找回老本行,謝凝一下踏實了許多,他坐在厄喀德納的尾巴上,高興地扭來扭去。
他突然發現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