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旁邊有個小東西,一下一下戳著他的鱗片。
殺了你厄喀德納在夢中嘶嘶亂叫,驟然找到了怒火的發泄口,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你這個卑微的、低賤的、無能的
甜蜜的芬芳膨開、逸散于空氣中,有團柔軟的東西,輕輕覆蓋在他冰寒的蛇鱗上。
嗯。
嗯好溫暖。
恍惚中,羊毛蘸著香膏,溫柔地擦拭過他的蛇尾。每擦一下,他的肌肉都會因為這樣的暖意而痙攣,厄喀德納吃驚地嘶叫,太想抱著自己的尾巴滾成一團。他努力壓制這種不受控制的悸動,可是沒有用,他的內臟在抽筋,眼球也在眼膜下瘋狂竄動。
他很茫然很不知所措,很很困惑。
羊毛,以及抓著羊毛的那雙手,時不時地用纖細的小指頭尖兒挨著他,時不時地灼燙著他的靈魂。
蛇魔不安地哆嗦,他很想睜開眼睛,可是不行,他尖銳的手爪紋絲不動,尾巴亦沉重得像是俄塔山,只因這是睡神的旨意,非要他在睡眠中消弭怒氣之后,方能清晰地醒來。
在這樣的觸摸下,他感覺自己是多么脆弱啊。他妄想發出聲音,可發出的盡是顛三倒四,嘟嘟囔囔的囈語,他的舌頭好像打了三四個結,或者在嘴唇間徹底酥軟了。厄喀德納已經在急促地呼吸,他的胸膛隆隆作響,怎么也擺脫不了神魂叫人撥弄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這個要命的時候,蛇魔再次聽見了那個聲音,近在咫尺。
“真好看”
這個人說,他的音量小如一粒葡萄籽,落在厄喀德納的耳朵里,大得便如一把神霆雷火。
是你是你妖魔驚駭地嘶叫,然而,他的腦袋卻在這一聲夸贊中融化了。他沉重的軀殼尚留在原地,靈魂則向上漂浮,醉醺醺地徜徉到了云端,他嗚嗚咽咽,理智片片離解,迷蒙的、放松的云霧中,厄喀德納化成一灘,軟乎乎地四處流淌。
他真的睡著了。
工作完成
謝凝累得要死,一壺香膏不夠用,他再跑去灌了兩次,才擦完這條尾巴。一放下手,他就繃不住了,又困又疲憊,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他拖著腳,無情地把一條芳香四溢的大蛇留在后面,躺在宮殿入口邊的樹叢里,一閉眼,便沉沉地入了眠。
翌日清晨,謝凝是被開門的聲音吵醒的。
波呂薩俄耳避開他的兄弟,擅自推開宮殿的大門。他的本意,是想瞧瞧小個子的死相,可他不曾想到,他探身去看的時候,那小個子居然還活著,并且是剛剛睡醒的模樣。
“你”巨人按著鞭子,吃驚地壓低聲音,“你這不知羞恥的凡人,怎么敢偷耍滑,無視自己的職責,反而在這里躲懶這下,我是一定要用鞭子把你打死的”
謝凝嚇了一跳,趕緊一骨碌地爬起來,揮舞著羊毛,為自己辯解“我,做完了”
波呂薩俄耳將信將疑,冷笑道“不光是個懶蛋,還是個拙嘴的騙子喲。你怎么敢說自己接近了主人,光憑你這孱弱的凡人身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