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危險的拖拽游戲終于停下了。
他意識昏沉,一塌糊涂地癱在地上。藝術家果真是雋永的,這時候,謝凝徹底理解了施耐庵筆下“卻似做了一個全堂水陸的道場,耳邊磬兒、鈸兒、鐃兒一齊響”究竟是個什么感受,胃連著食道翻江倒海,令他又想吐,又不能吐。
倘若忍不住吐了,那他真搞不清楚,吐的是究竟是食糜,還是血了。
“就是他”
朦朧中,謝凝聽到了一個粗重的聲音,從遙遠的高處傳來。
他勉強抬起頭,在火焰和陰影的交界處,他看到了一尊先前從未見過的巨人像。這巨人比他的同伴都更高大、雄壯,四條手臂分列兩側,為他的整體形象增添了不少玄幻氣質。
“是的,我的兄弟,正是這狡猾的小個子,”抓捕他來到這里的巨人開口,“就讓他去侍奉主人罷。”
四臂巨人不滿地盯著小小的一點人,懷疑地問“這樣一個弱小的人,比蚊蟲多了十分的笨拙,比鳥雀少了十分的機靈,拿來塞牙縫都嫌太瘦。他能做到什么事呢依我看,還是不要對他抱有太多指望才好,再去抓二十個人來。”
他如此吩咐著,但他的兄弟執意要為自己所受的屈辱復仇,因此一力地勸告“因著命運女神的寬愛,人類能做到的事,甚至比他們供奉的神祇還要多。在仁慈的地母為她往昔身為神明的兒子復仇時,難道天上沒有降下一則神諭,告誡奧林匹斯山,只有使凡人參與到神與泰坦的戰爭中,神才能真正殺死泰坦嗎可見人類雖然弱小,他們造成的威脅卻是極大的呀”
波呂薩俄耳極力游說,指望這話在他的兄弟中激起新一輪的,針對人類的仇恨。
事實證明,他的確成功了。四臂巨人陰沉且惱怒地望著地上的人類,點點頭,大喝道“那人,起來既然你自滿于身為人的智慧,習得了如何擦洗銅牛的本領,那你就去繼續伺候我們的主子,擦洗他的身尾,叫他開心起來”
謝凝是真的想吐血了。
原來,他們的本意就是要帶我來見厄喀德納的還要我擦厄喀德納的尾巴,你們真的想我死可以直說啊,何必整彎彎繞繞的呢
四臂巨人將地宮的厚重大門推開一隙,他已經開得盡量細小,不過,那空隙仍然能容納兩個普通人并排進出。
然后,他轉過身,準備探手捏住謝凝,把他丟進去。
“等等”謝凝喘著氣叫喊,“我要求,我要求”
四臂巨人狐疑地停下手,問“你要求什么”
“工具。”謝凝吃力地說,“我要求,擦洗,工具。”
四臂巨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發笑,譏諷這狂妄的小個子。
波呂薩俄耳夸口說你聰明,可我要說,你不但不聰明,反而愚蠢得嚇人。這原本是要你去送死的,沒想到,你居然還要求起擦洗的工具了即便赫爾墨斯來了,也不敢夸口能踏著他那雙帶翅的金鞋,逃過厄喀德納的鐵臂;縱然赫拉克勒斯再世,亦無法在沒有雅典娜相助的情況下,冒然接近蛇魔的地宮中心。
他懷著一種惡意,一種看笑話的心態,當真為謝凝帶來了擦洗的用具。他推來一個精巧的金桶,里面盛滿了珍貴的香膏,旁邊還有一塊羊毛織成的海綿,柔軟如云、細密若霧,泛著牛乳般的細膩光澤。
“去罷”巨人呵呵大笑,就這樣,把謝凝連同金桶一起,一股腦地塞進了宮殿的大門。
門關上的瞬間,謝凝的心也跟著發出瀕臨破碎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