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臂巨人悚然震動。
他們和厄喀德納久久居于暗不見天日的地宮,同所有蓋亞的遺族一樣,承受著被放逐的命運,日益暴怒,日益狂躁。蛇魔沸怒的擊打,足可以掀起一個國家的地震,他尖利的咆哮,亦要使睡神也從氈毯上慌張地驚醒。
但那些激烈的言語和動作,驕橫傲慢的大吼大叫,遠比不上他輕柔的嘶鳴來得危險。現在,厄喀德納盤桓在黑夜里,每一根頭發上都長出蠕動的蛇,呵出的每一個字,都令聽到它們的生靈耳孔腐爛、七竅流血。
四臂巨人用他的兩雙手臂牢牢捂住耳朵,慌慌張張地退下了,因為蛇魔的憤怒波及了他,冰冷的血液正在他的身體里尖銳地焚燒。他一直逃到很遠的地方,才敢歇下來松口氣。
“兄弟”其余的巨人們都圍攏上來,“你為什么帶著銅牛,去了又回主人呢”
四臂巨人急促地說“你們快去收攏那些人類的祭品,叫他們挨個排著隊進那宮殿的大門厄喀德納不知因何惱怒,竟不肯食用銅牛,再這樣下去,只怕他控制不住惡的脾氣,從他的魔宮竄出之后,就要像羊羔似地把我們劈裂在地上,吮吸我們的臟腑,嚼碎我們的骨頭和骨髓了”
巨人們聽著他講述的前景,都怕得瑟瑟發抖,發出打雷一樣的喘氣聲。
之前看守人群的幾個巨人,有一位是他們中比較聰明,善思考、能言辯的,被稱為波呂薩俄耳。這巨人自詡與眾不同,智慧得像被雅典娜的盾牌捶過,不料卻被低微的人類擺了一道,從今往后,不得不給祭品們固定的食物和水。他因此痛恨起那個出頭的人,他一根指頭就能按死的小個子。
波呂薩俄耳轉轉眼珠,想出一條他認為上好的計策。
“唉,兄弟”他小聲叫道,“我有個好人選,說不準能叫蛇魔高興。你們聽我說,這次來的人類祭品,有一個鬼點子特別多,能想象嗎,他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銅牛的秘密,知曉怎么不燒傷手去擦洗那些畜牲的法子這個人是務必留不得的。”
四臂巨人連連點頭,果然順著他的話接下去“不錯,以前的經驗告誡我們,這樣的人留在地宮,將來一定會留下很大的麻煩。既然他知道怎么擦洗銅牛,那他一定也知道怎么擦洗蛇的鱗片吧波呂薩俄耳喲,你帶上鞭子,先把他提來”
與此同時,遠在牧場的謝凝,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惹來了棘手的麻煩。
巨人來了又走,搞得人心惶惶,他就和人們共同圍坐在陰涼的地方。其他人交換自己知道的所見所聞,謝凝則是專門鍛煉聽力來的。
“據我知道的,在傳說中,厄喀德納是泰坦提豐的伴侶,她生下了太多罪惡滔天的兒女,但大多被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殺死。”一個年長的王子說,謝凝也不知道他多大了,反正他們這的人長得都蠻成熟的。
另一個人接著說“啊,提豐,久遠以前的大戰。偉大宙斯用雷霆把他打下天空,他還要用火焰融化大地,宙斯因此再將他扔下塔爾塔羅斯”
“但是,”又有人猶豫著說,“厄喀德納的模樣,不太像和他同胞的邪惡女妖”
謝凝猛地抬起頭,那幾個熟悉的名字,霎時間勾起了他的回憶。
稍加思索,他順手拾起一塊礦石,邊想邊畫,在地上慢慢構建了一個關系網。
是了,提豐按照神譜的描述,地母蓋亞與深淵塔爾塔羅斯相愛,他們最后的小兒子即為提豐。提豐的伴侶正是阿里馬的厄喀德納,這個外貌可怕的寧芙,和他生下了太多猙獰邪惡、為禍世間的妖魔,后來都被半神的英雄一個接一個地拔除了。
身為蓋亞最后的子嗣,提豐固然年輕,仍在原始神族中位列第二代。而厄喀德納嗯,盡管她一開始的出身僅僅是寧芙一名次等的、毫無神職的女仙,但因為這個原因,她不是同樣躋身于原始神族的行列了嗎因為她大可以直接稱呼蓋亞為母親啊。
原來如此怪不得難怪厄喀德納的排場比牛頭人大了那么多
從輩分上看,這個半人半蛇、似神似魔的傳說生物,比主神宙斯的資歷還要古老,只是蠻荒的遠古神祇,終究不能為更加開放文明的世界接受。在這個泰坦滅絕,地母也寂靜無聲的時代,新神高踞奧林匹斯的圣山。后來居上的父系神祇,驅逐,并代替了母系神祇。
畫到這,謝凝眉頭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