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轉來轉去,試圖在展板上看到金冊相關的介紹,依舊沒能得逞,不知是工作人員忘了還是怎么著,展臺旁邊空無一物,只有四面圍欄,偏偏大家全都無知無覺,只顧圍著金冊,熱切地贊嘆它的華美。
黃金是人永恒的心魔,這話說得真是不錯。
邪門了
謝凝想跟舍友說說這件異常的怪事,但旁邊已經擠得水泄不通,人群摩肩接踵,不要說兩只手打字,就是一只手伸出去講電話,也成了件折磨人的差事。
他唯有費力地鉆出人群,途中被人在鞋子上踩了好幾腳,幸好他有先見之明,沒穿白鞋來,否則這會非得心疼死不可。
謝凝花了好大力氣,終于從觀看金冊的包圍圈中脫身,他整理凌亂外套,拍拍鞋面上的灰土,呲牙咧嘴地看了眼手心。除去畫畫的時候,他在日常生活中是有點小潔癖的,謝凝快速奔向展館的衛生間,想著沾濕紙巾,先擦擦鞋子,不然回去就不好洗了。
出乎意料的,衛生間居然沒人排隊,他在里面收拾妥當,想著先去隔間打個電話,順帶上搜索引擎找找“金冊”究竟是哪個文明的產物,遂進去摘下背包,打算懸到掛鉤上。
謝凝掛完背包,把擦過手的濕紙巾丟進垃圾桶,想了想,還是關上了門,只要打完電話再很快出去,就不算無故占用隔間了。
他轉動門栓,然后轉身,松開了手。
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似乎在他松手的那個瞬間,他同時放開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切斷了非常重要的聯系。
但這畢竟只是感覺,轉瞬即逝,并不能引起人的重視。謝凝剛剛轉過身體,頭頂的燈光猝然“噼啪”爆響,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嚯,停電了嗎
謝凝嚇了一跳,趕緊向后伸手,憑方才的記憶去摸門栓。
然而,他摸了個空。
青年的手凝固在原地,事實上,不僅是手,他整個人都僵硬得像是木石泥塑。
美術館的裝修非常考究,具體到衛生間這樣的地方,亦是整齊有序,一絲異味都聞不見,大理石的地面光滑閃亮,比謝凝去過的有些男生宿舍還干凈。
可是,聞不到異味,也不代表他就能在這里聞到樹葉、草地、泥土和花朵的混合氣息啊
鳥鳴由遠及近地聲聲傳遞,鬢邊同時吹來清新的微風,四周雖然還是黑的,但他不再置身于那個狹小的隔間了,世界一瞬廣闊異常,無垠地沿著他的周身鋪陳。
謝凝完全愣住了。
他疑心自己是在做夢不,他疑心自己是在停電時受到驚嚇,導致腦袋不小心磕到了哪,現在他感知到的一切,全是昏迷中的幻覺。
他試探著,小心地邁出一步。
鞋尖沒有踢在堅固的墻面上,腳下的地面有柔軟的質感,伴隨著沙沙的聲響,好像踩在了掉下落葉的草地,以及
謝凝猶如一個呆若木雞的盲人,在黑暗里無措地摸索,他再往前走幾步,就摸到了堅硬的、粗糙的樹干,上面覆蓋著一層濕潤的薄薄青苔,還有肩頭垂下的繁茂枝葉。
我這是怎么了
我來的時候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中毒了嗎是不是早晨喝的草菇湯有問題,那里頭其實摻了毒菌子,所以我現在出幻覺了
謝凝很想哭,真的很想哭。他扶著樹,顫巍巍地叫道“有人嗎衛生間外面還有其他人嗎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