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明笙說,“或者說我很難做到。你比我更清楚對星圍困戰是怎么打的,那基本等于迫使一顆星球上的物種進行大面積的慢性自殺。我不管它是不是你的家鄉,西塞爾命令我來對一顆行星的平民做這件事,就不是能單純用羞辱來形容的舉措”
“我明白,”顧星橋低聲道,避開了軍銜的位置,安慰地捏住她的左肩,“我明白。”
明笙平復了片刻,便揮手拂開顧星橋的胳膊,他們都不是會花很多時間在情感表達上的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轉過身,靠在指揮臺邊上,點燃了一支細長的煙,夾在手指間,“告訴我,從你砍了他的手開始,我不信你沒想過這個局面。”
顧星橋笑了笑“什么我是怎么想的”
明笙嘶嘶道“別給我裝傻,顧星橋多少年了,在西塞爾那個傻逼暴露他是個傻逼的事實之前,你倆就跟連體人一樣,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他”
一道冷到極點,甚至叫人無法分清嚴寒抑或酷熱的目光,即刻從顧星橋身后籠罩過來,打斷了她的話。
是那個名為“天淵”的機械智能體,他一直不曾開口,只是默默觀察著他們的談話與互動,直到她提起顧星橋和西塞爾的過去,對方的存在感才陡然上升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顧星橋沒回頭,他的手向后拍了一下。
“別在這看著了,到處去逛逛吧,”他提議,“我們在說正事呢。”
天淵郁悶道“哼。”
然后繼續站著不走,倒沒用死亡視線再掃射明笙了。
明笙挑起眉梢,意義不明地咳了一聲。
“你繼續說。”顧星橋抬起下巴。
“他了解你,你也了解他。他說你會現身,今天你就真的來了,那你呢你在動手之前,就沒想過他回應的結果”
面對她,顧星橋沉默了許久。
“看看我們,看看你,”他含著一絲苦笑,望向他為數不多的老友之一,“你受過多少傷,有多少回差點死在戰場上,明笙”
明笙皺起眉頭,干脆地說“記不清了,要是能按受傷次數領錢,我早八輩子財富自由了,怎么”
“過去,我懷著崇高的理想戰斗,想改變酒神星的現狀,讓這顆星球變得繁榮富饒,讓酒神民都能得以自由,不必交付血稅,也不用承受戰爭的蹂躪。”顧星橋低下頭,“我征戰得來的一切,我的天資、我的勝利,我用盡軍功和經營來的政治資產提拔同胞,供養母星,試圖抬高它,使它不至因為自身的特殊而受罪。”
他苦澀地說“到頭來,我因為掌權者一個自私到可笑的念頭,成了叛國背家的逆賊,卻鮮有族人為我辯護。我體諒個體的脆弱,體諒他們沒有與暴力機構,與帝國政權相抗衡的資格,但就連沉默,他們也未曾憐憫地施舍予我。西塞爾用來擊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酒神星的主流輿論對我做出的判決。”
“我替你辯護過。”明笙說。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顧星橋看她,“既然他們如此盲目地信服西塞爾,那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信服的代價。畢竟,我的行動是直接針對了皇帝的,而皇帝只有無能的遷怒,以及視他們為棋子的利用。”
明笙怔怔地盯著他。
“但是這就等于你間接報復了酒神星,還有你的族人。”
“我不是神,”顧星橋說,“我做不到徹徹底底的無欲無私無求,我會生氣,會傷心,會怨恨我是人。”
明笙訥訥無言,她夾著煙,在室內煩躁地轉圈。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她不能責備顧星橋,她身為半個當事人,較其他旁觀者更知道顧星橋吃了多少痛苦磋磨,但她同樣不能就此斷言,酒神星的平民是罪有應得。她是軍人,軍人的天職除了服從命令,還有保家衛國,在她心里,她大可以手刃掌權者一千遍一萬遍,可帝國當然是由數不清的個體構成的,沒有辛勤生活,一分一厘往上繳稅的普羅大眾,哪來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