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顧星橋醒來,房間里大肆喧囂的音響立刻寂靜無聲,仿佛剛才的噪音只是一場錯覺。
顧星橋不想理會那個白癡的戰艦化身,他也沒力氣理會了,他深重地呼吸,重新陷進床鋪當中,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
十分鐘不到,金屬桌驀然發出刺耳如尖嘯的拖拽聲,家具猶如鬧鬼了一樣叮叮咣咣,音響亦開始播放歡快激昂的榮光進行曲一首慶祝戰勝的老歌。
顧星橋再次睜開眼睛,屋內也再次鴉雀無聲,安靜的活像太平間。
透過可視的金屬墻壁,天淵眼中a
30340數據流也在快活地躍動。如果他習慣做出人類的表情,那么,他此刻的神態一定是笑吟吟的。
充滿惡意的笑吟吟。
“我只說一遍,你聽著。”顧星橋的嗓音啞得像砂紙,他半睜著一只眼睛,無神地投視前方,“這樣要死不死的,我挺難受,似乎也叫你質疑我的決心,所以,你再吵醒我一次,我就自爆。不反悔,不說復仇,更不談什么交易,我們只說再見。”
四周岑寂默然。
顧星橋輕聲說“你只管試,好不好你只管試。”
還沒高興多長時間,天淵的核心模塊又在火冒三丈地加熱了。
這種“笑到一半被迫憋回去”的鬧心情緒,導致他很想沖到顧星橋的床頭,揪著青年的衣領,將那些激勵士氣與心靈,以至載入史冊的人類演講在對方耳邊大聲復述一百遍,甚至是一千遍。
可是,他不能這么做,按照針對顧星橋建立的預測模型,他這么做的結果,最大概率只能得到炸開一床的腦漿。
從前,天淵總不了解,人類為什么要在瀕臨崩潰的時刻大喊大叫,拼命拉扯自己的頭發或者衣領,再去拉扯別人的頭發或者衣領,而不是保持鎮靜,爭分奪秒地尋找破局方法。
現在,他總算感同身受了一回。
生氣,好生氣,但是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樣,更生氣了。
沒了天淵的騷擾,顧星橋躺得安安穩穩,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多少個小時過去,最后,他是被自己的渴意叫醒的。
這時候,他已是燒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只覺得腦仁在顱骨內瘋狂旋轉,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也分不清當前和過去。他的手指掙扎著微動,咽喉疼得渾如吞了一把冒火星的碳,然而他無力起身,更不能下床去找水。
不知在病痛的折磨中沉浮了多久,一根細細的膠管盤繞在他干裂的唇邊,滴下的液體冰涼,甜美如瓊漿的甘霖。
顧星橋費力地張開嘴唇,如饑似渴地啜飲,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吞咽,補充了珍貴的水份,他立刻覺得好一些了。
視線隱約不清,他只看見立在床邊的身影挺拔高大,門口散射的燈光,同時將影子拉得很長。
顧星橋的神志昏沉,他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過載了自己的精神力,妄圖去駕馭一艘超出他處理范圍的高階彎刀巡航艦,卻把自己的腦子烤得快要裂開。
燒得迷迷糊糊時,正是西塞爾站在床前,日夜掛心地照顧他,為他擦去額上的汗,用溫柔的語氣,說我很擔心你,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西塞爾”顧星橋嘶啞地低喃。
天淵“”
天淵的情緒處理模塊,再次涌起一股沖動。
這沖動不足以讓他突破限制的條約,將身軀移出宇宙亂流的肆虐范疇,但是完全可以讓他將“西塞爾”這個人名,移至“需要一睹真容”的任務清單里。
“不認識西塞爾。”天淵漠然道,“但如有必要,我會
認識的。”
顧星橋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天淵的水份里,含著藥物的成分,睡意上頭,他再次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