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做出的退讓,他全然置若罔聞,只是一心一意地籌備著自己的滅亡結局。
“那你不想復仇嗎”一條路線被堵死,天淵立刻轉換另一條路,“你的族群,那個名為西塞爾的成年男性,你所受過的侮辱”
意識體眼中的數據流如洪水一般傾瀉而下,顧星橋的回憶有限,因此他也不急著看全這個人類的一生,導致此刻只能連蒙帶猜地推測,“還有你遭受的背叛和利用,復仇難道不合你的愿望”
顧星橋瞳孔的擴張速度減緩了剎那,但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秒,仍然叫天淵捕捉到了他搖擺不定的猶豫。
“我們就來做這個交易”迫在眉睫之際,天淵篤定地強調,“我從不說謊,也不反悔。只要你不消滅自己的精神,我就幫助你復仇。”
這是他的疏忽,也是他還未徹底了解酒神民的緣故。天淵大可以切除人類身上一切會對生命造成威脅的部位,刪除顧星橋的記憶,再灌輸虛假的常識,但他無法控制人類的思想和念頭。
精神力,人類在進化中生出的特殊異能,在顧星橋說出那句話之后,天淵立刻意識到,以“精神力極不可控”作為特征的酒神民,必然也擁有在精神上自我毀滅的特權。
顧星橋默不作聲,唯有眼中失控的混沌色澤逐漸偃旗息鼓,瞳孔亦漸漸縮回了原狀。天淵方才緊緊控制住了他的咽喉和四肢,防止他因自爆產生的連鎖反應而窒息。
八根雪白的外骨骼,恍若周身倒扣的牢籠,此時此刻,天淵就籠罩在他上方,雙目交接時,距離近得令人窒息。
“滾下去。”顧星橋說。
“你答應”天淵問。
“你這么反復無常,搞得你真的跟個弱智一樣。”顧星橋淡淡地說,“我死不死關你屁事啊,剛不是還很跳嗎,想拔光我的牙,是吧。”
天淵對他的辱罵置之不理,直白地道“你是我的所有物,只有我能決定你的去留,我不能放棄一個像你一樣獨特的生命個體。既然我無法放棄你,而你又有我控制不得的自毀方法,談判即是合乎邏輯的最佳方案。”
“滾下去。”顧星橋懶得聽他解釋,“再不滾我就自爆。”
天淵的眉頭略微上抬,只是稍稍調整了五官的位置,他的神情立刻就變得驚詫起來。
“你不能自爆。”戰艦的意識體說,“我們剛才已經達成了協”
“我反悔了,不行”顧星橋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我說話不算話,不行”
天淵吃了一驚,他眼中的數據流錯亂閃爍,核心模塊也開始忽冷忽熱地變化。
他不得不松開手,溫度的傳遞,導致他的掌心還能感觸到人類肌膚的暖意,緩慢灼燒著他刀槍不入的表皮層。
“反悔。”他幾乎笨拙地重復著顧星橋的話,訝異地發問,“我你可以反悔”
無往不利,通常如國王般傲慢的戰艦化身,這時才發覺一件令他駭然的怪事。
上千年來,這還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如此有價值,如此值得自己煞費心機來留住的智慧生命。然而,這個智慧生命卻全無活下去的意愿,并且,還掌握了他不可干涉的自毀方法。
等于說現在,天淵的手中空空蕩蕩,沒有一個能夠為之抗衡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