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星云徐徐旋轉,無盡的粒子折射恒星的光輝,呈現出猶如玫瑰的,金紅交加的幻色。它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然而又比火更狂暴、更失控,令人看一眼,就會在視網膜上產生身不由己的暈醉。
“你又跑到這里來了”
身畔響起含笑的低沉嗓音,顧星橋不用回頭,腦海中便已浮現出西塞爾的明媚藍眸,如金燦發。
“是啊,”他笑了笑,“我不在這,還能在哪兒”
西塞爾的笑容摻雜了幾分傷感,他小心翼翼地望著顧星橋。
皇太子的五官英俊深邃,似劍的濃眉,亦是偏棕的金色。每當他憂慮地皺起眉頭,被他凝視的那個人,總會生出自己是世上最委屈,最值得憐惜的錯覺。
“慶功宴正熱鬧著,”他斟酌著詞句,懇求地說,“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一定會嚴詞厲色地跟他們講讓他們好好收斂那個臭脾”
“帝國人看不起酒神民,這是刻在基因上的集體記憶,哪怕我們也是帝國的一份子。”顧星橋打斷了他的賭咒發誓,“算了吧,西塞爾,你脾氣太軟了,糾正不過來的。”
“我可以”西塞爾不由抓住他的手臂,阻止青年掉頭就走的步伐,“我是皇太子,誰敢不服從我的命令星橋,你信我一回,這次圍剿你立了大功,慶功宴就是為了你開的主角怎么能不到場呢,拜托了,就算我求你”
顧星橋垂下眼睛,疲憊地嘆了口氣。
他的黑發漆亮,眉目皆如濃墨點就,偏偏皮膚隨了常年在星間駕駛作戰的人,有種素雪般的蒼白,因此在直視著目標時,便似一把出鞘的利刃,只有垂目盯著地面,濃密的眼睫才能勉強修飾幾分神色間的銳氣。
作為皇太子,西塞爾是個太過理想主義化的男人或者說男孩。他愛笑,也不吝嗇自己的淚水和脆弱,他對事態的發展總有一套自己的樂觀見解,政治主張開明得驚人,在戰場上同樣有著不可思議的,以至可以被稱為優柔寡斷的仁慈。
帝國的領民對此喜憂參半,一半人認為,西塞爾日后會是一個愛民如子的皇帝;另一半的人認為,西塞爾當皇帝,可能會將帝國三分之二的領土拱手讓人。
他的父親自然也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因此派給兒子的輔佐人士,全都是不折不扣的強硬鷹派。這些將領大臣們,在和西塞爾相處日久之后,或許能夠理解他的高尚品德,承認他作為未來君主的威嚴,可面對顧星橋,他們眼中除了鄙夷,便是輕蔑,那目光竟與凝視娼婦無甚區別。
酒神民。
一切的起因,只因他是一位酒神民。
為此,他無比感激西塞爾,對他懷抱著崇高的熱情。激進且頑固的偏見,生父鐵腕的統治風格,統統不曾在皇太子身上留下絲毫痕跡,恰恰相反,他還親口答應,要改變帝國對于酒神民的看法,他要自上而下地推動改革,終有一天,使顧星橋,還有和他一樣的族人,都能昂首挺胸地走在陽光下
回憶中斷了。
深深的,倦怠的譏諷之情,從心口一波波地泛上來,猶如宿醉后壓抑不住的嘔吐物。
顧星橋又一次醒來。
我在哪。
他的眼睫微微顫動,下意識挪動手指。
我沒我沒死
顧星橋驀然僵硬,他停止了呼吸。這么久來的第一次,他感到了手足無措的慌亂。
貼在后槽牙上的塑形毒藥,是將領級的軍方人物才能拿到的尖端皮米級神經毒素。它從口腔粘膜滲透的速度比閃電還要快,沒有任何解藥,也沒有任何搶救的可能,是專為殉國的行動所設計最后殺手锏。怎么會他居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