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不會害死他,可現在,他好像要死了。
死亡是什么祝灥似乎有概念,又似乎全然沒有。
他唯一一次有“死亡”印象的人,還是面容已經模糊的父皇,那時他還很小,所以只記得很多人哭,其他就沒有了。
我也會死嗎
祝灥越想越害怕,渾身發抖,卻不知道能怎么辦。
活著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怎么現在,想活下去居然這么難
驚懼中,他似乎看見了火光,聽見了人聲。
“娘”他喃喃呼喊,依稀覺得溫暖起來。
是不是有人找到他了
太好了。
他可以回家了。
馬在小徑狂奔,熱氣不斷溢散,變成夜色中的騰騰白霧。
它似乎有明確的目的地,不,它就是有。
老馬識途,動物面臨危險,本能地知道該怎么趨利避害。董千戶的馬是他花大價錢買的,自小養大,十分通人性。
祝灥不知道路,可它知道,并且精準地找到了離祝灥最近的救兵。
這是馮大的后勤隊伍。
大軍拔營走得慢,民夫運糧草的隊伍就更慢了,祝灥疾馳兩天,就趕上了大軍后勤隊伍。
運氣更好的是,昌平侯的大軍負責押糧的是馮大。
馮大爺是祝灥登極儀上的卷簾將軍,平日也沒少進宮,聽說有人一騎闖營,感覺不對勁,擔憂京城有變,親自出去查看。
這一看,魂都嚇掉了。
祝灥趴在馬背上,渾身冰涼,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馮大爺嚇得魂不見七魄,立馬將他抱進營帳,用棉被緊緊裹住“叫軍醫”
托賴于程丹若多年努力,軍中大夫不少,第一個來的人還是她教過的內侍。對方看見祝灥的臉,亦是色變“陛下為何”
“快救人”馮大爺呵斥,“我已經叫人去拿熱水和酒。”
內侍忙道“不可飲酒,程夫人教過,此時應該換掉濕衣物,換干燥的衣服。”
他們手忙腳亂地替祝灥更衣。
馮大爺的長隨剛要給祝灥揉搓手腳,又被內侍阻止了。
他讓人取來湯婆子,灌熱水后放置在祝灥肩頸處“凍著以后不能捂手腳,手冷腳冷都沒關系,心口熱才是最要緊的,血從這兒流回心臟,暖身最快。”
無論立場是否對立,馮大爺對程丹若的醫術并無懷疑,全都照辦“然后呢”
內侍慘白著臉“奴婢只能做到這份上了,假如能回轉過來,便是救回來了,若脈搏一直這般微弱,奴婢也沒法子。”
軍醫主要學的是外傷處理,急救只是略知皮毛。
馮大爺道“太醫院的大夫呢”
“來了來了。”馮家護衛拖著一個老大夫飛奔而來。
老大夫是太醫院金鏃科的老人,具體職位是醫士,精通外傷與骨折治療,也會治蛇蟲咬傷之類的毛病。
失溫不在其中。
他看見祝灥這樣,臉色一變再變“這、這”
馮大爺下令“你知道厲害,治不好,你我皆要以死謝罪。”
老大夫驚得一個哆嗦,但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干什么“老夫可以開個藥方,但”
馮大爺道“我記得軍中有極靈的金瘡藥。”
“您說的是程夫人的清熱針劑吧。”老大夫反應很快,“這是治高熱不退的,凍傷無用,若是起了疹子,反倒誤事。”
馮大爺焦灼不堪“那該怎么辦你們倒是說出個章程來”
老大夫腦子很機靈,沉吟道“軍中艱苦,還是送回京城穩妥。”
他肯定是治不了皇帝的,趁著還有氣兒,趕緊送回京城讓御醫們治啊
馮大爺被他提醒,腦子頓時一清“沒錯,還是盡快送回京城。”他看向在側的內侍,“我讓人收拾一輛馬車,你照看陛下。”
內侍哪里敢接這差事,立時道“陛下病情未穩,路途顛簸,出了岔子,你我都擔待不起。”
馮大爺沉默少時,道“來人,去附近的縣鎮請大夫,有多少抓多少,立刻把他們帶過來”,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