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有風聲。
謝玄英感覺到胸口她平緩的氣息,也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程丹若果真起了一個大早。
她先給實驗室里掛的華佗像供奉了新鮮的瓜果,而后畫了一個弗萊明的小人,寫上他的大名,也上香拜一拜。
最后,去佛堂給父母上香,求祖宗保佑。
三趟拜完,覺得稍微有了點信心,打開培養皿盒。
抑菌環非常不錯
這是個好兆頭,她舒口氣,收拾好藥劑和針筒,命人備車。
馬車同樣在酒樓調換,也正好吃頓早飯,草草填飽肚子,便去了翠娘那里。
快進門前,程丹若怕聽到壞消息,比如昨晚翠娘不適,過敏反應嚴重,甚至今天病情直接惡化了。
但事實證明,是她自己嚇自己。
翠娘的情況還不錯,正在床上喝白粥。
程丹若沒有打攪,等她吃完才進去,查看昨天的皮試情況。
大約是各路神佛真的保佑,昨天還有點紅腫的包,今天已經完全被吸收了。她身上并未出現過敏反應,也沒有心慌胸悶。
“很好。”程丹若眼底帶出幾分喜色,“你的身體可以用藥,我們現在就試試。”
她先詳細地給翠娘解釋了肌肉注射,因為昨天做過皮試,翠娘又經受過不少身體的折磨,并不害怕。
“再痛又能痛得到哪兒去呢。”翠娘笑笑,“打吧。”
病人坦然自若,程丹若卻有點緊張,略略定神,方才指揮她側臥,褪下裙子。
而后,抽取瓷瓶中的藥液,扎在了她的臀大肌上。
推動活塞,藥液從金屬的針筒里緩緩推出,注入肌肉。
翠娘微微皺了皺眉,但不曾叫痛,反倒拉了拉身邊的被子,擋住腹部的梅瘡。
注射完成。
程丹若拔掉枕頭,說道“好了,你歇著吧。疼嗎”
翠娘笑道“比蚊子咬重些,不過,我倒是覺得好,不必喝苦藥汁子了。”
“有人不怕疼,有人不怕苦。”程丹若淺淺笑著,表現得十分淡然,好像閑話家常,“但有的藥不能入胃,會損失藥效,有的藥卻偏要喝下去,效果才快,這都是看方子的。”
翠娘被她的鎮定感染,繃緊的肌肉慢慢松弛。
程丹若放下帳子,讓她能安心地躲在后面,卻打開了窗戶,讓八月的陽光照進昏暗的房間。
“大同的太陽一直很好。”程丹若看著外面洗曬的仆婦,衣裳掛晾在繩索上,飄飄蕩蕩,空氣中有皂角的氣息。
“如果愿意的話,和我說說你的事吧。”她道。
翠娘嘴唇翕動,似乎想開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像她們這樣的人,沒有人關心她們的故事,沒有人在乎她們的來歷,她們只是在特定場合出現的花瓶,用來裝點,用來泄欲。
時間久了,總會恍惚地覺得,自己仿佛沒有來歷,沒有過去。
但誰不是娘生爹養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