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拒絕我」
不管她怎么用力,就算用能夠掐斷人類喉嚨的力氣壓住它,那個聲音也沒有斷開消失。
「我們不是一體的嗎」那張臉看著她,臉上帶著飄渺的,做夢一般的笑意。
「我們是一體的。」那疊聲音震動道。
「我們是」
「不好意思,我對成為怪物不感興趣。」她打斷水中的生物。
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喉嚨被她掐在手里,從震動的喉管里發出來的聲音,帶著缺氧一般的詭異笑意。
「你不是嗎」
回蕩的聲音,非常煩人。
「你不是嗎」
就像壞掉的收音機一樣,在它繼續重復那句話之前,她加重手上的力氣。
「就算我現在長出八個頭,」她說,「我的自我認知也是人類。」
她將那個東西的腦袋扯了下來。
嗡嗡震動的聲音夏然而止,拱起的身軀落回水中,融化成乳白的脂肪和漂散的肉塊。
暗紅的色澤如蜘蛛絲一般緩緩飄蕩開來。無頭的尸體沉了下去。它倒是挺能演,她站起身,拎著濕淋淋的腦袋,朝黑暗水澤的深處走去。
如果將這個意識空間比喻成一個房子,她現在要去地下室,將煩人的東西扔進去,鎖上門,這次鎖緊了。
「利婭。」海藻般的長發攀上她的手臂,她拎著看起來像這個身體腦袋的東西,步履平靜地穿過黑暗的水澤。
「利婭。」
她沒有反應。黑暗的水面隨著向前的步伐蕩開細如月光的漣漪。
「就像我需要你一樣,」它用甜蜜的語氣說,「你也需要我。」
作為同一個身體里的寄生物,她和它是共生的關系。
「你需要我。」
「不了,謝謝,不感興趣。」
她來到地下室的門前,意識空間里的一切都是概念的具象化。
「你不能沒有我。」
她置若罔聞,將那顆頭顱往打開的黑暗里一扔,咕咚落地的聲音傳來,那個東西轉過頭,張開密密麻麻的觸須扒住門扉。
「你不能沒有我。」它嘶聲道,「這個身體不能沒有我。」
「那你加油。」
她關上門時,門后陡然傳來一聲危險的重響。
復數重疊的聲音不再溫柔慈愛,變得扭曲而怨毒起來,如吐信的蛇滴下濃稠的毒液。
「你不能把我關起來。」
黑色的液體滲出門縫,蔓延到她腳邊。
「不要把我關起來。」
那些聲音陡然一變,變成了小孩子哭泣的聲音。
「放我出去,我好害怕。」
但她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