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沒有力氣。
他也不應該有力氣。
合眼前,白裙的少女在他的面前被詛咒吞噬,雙眼雙耳口鼻冒出了詛咒的火焰,復仇的王后再次君臨,帶著無法形容的恐懼刻入他的心里,讓他四肢都在顫抖,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可只要有人能注意到他細微的動作,注意到他的眼神,都不會嘲笑他的掙扎。純粹而強烈的對于生存的渴望在他的雙眼中爆發,金色的沙塵從臟污的披風下飄出,比火星微弱,比塵埃細小。
巨石轟然砸落,整個夢境破碎,藤丸立香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周圍的空間都像是鏡像玻璃般碎裂,失重感襲來的瞬間,他被妖精鋒利的爪子抓住了手臂。
藤丸立香睜大眼睛“伏”
名字沒叫完,一臉冷色的妖精就把他給拉了起來。
妖精依然是一件繁復寬松的古典襯衫,披風卻不見了,沒有了披風的加持,他的身軀在從者中算不上健碩,說是過分的瘦削單薄也不為過,不過半邊鋒利的足爪給出了足夠的非人感,加上從者本身有筋力加成,單手拉起藤丸立香也算不得奇怪。
黑與紅的夢境破碎后是純白的時間神殿,蔚藍的天空與翠綠的草地鋪開,伏提庚松開手,狼狽的少年就在草地上氣喘吁吁地壓制胸腔中的恐懼。
妖精本想觀察他,卻又垂下眼慢慢移開了視線,嘴上毫無同情心地說“你的預知夢還真是一次比一次奇特啊。”
藤丸立香嗓子沙啞,咳嗽了幾聲才緩過來,“那里是哪”
“”
感受到伏提庚的沉默,藤丸立香抬起頭,“那里是哪”
“摩根還沒有成為妖精女王的時候,妖精國就存在著的災厄,你所看到的景象是大概兩千四百年前的模樣,現在這座火山已經沉睡很久了,但因為只要進入地界的生物不論是厲害的妖精還是只有發達身軀的類魔,都會被焚燒至死。”
兩千四百年藤丸立香對這個時間有些困惑,說不定和迦勒底沒有關系
他們在千百級堊白臺階下的草坪上,妖精說完,定了定神,看到藤丸立香慢慢從草地上摸到石頭上坐著。微風里,少年擦干汗水的臉龐顯露出了一種溫和而無助的鈍感,看起來格外讓人覺得
愚蠢。妖精選擇了這個詞。
冠位時間神殿至于藤丸立香究竟是什么樣的概念,其實在伏提庚眼里很明確
心象風景。
原本屬于人類惡一之獸利用所羅門王的遺體增幅而制成的固有結界,已經連接到了藤丸立香的身上。
一個在魔術范疇上只是入門級的人類擁有這樣的固有結界,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無論是在魔力上還是在技術上,就連施術者本身此魔術出現的認知都完全與魔術界所記載的“常理”不同。
伏提庚記得藤丸立香的原話是,“不知道為什么,本應該死掉的我再睜開眼就回到了迦勒底中,被各種儀器檢測后的結果是,整個人明明正常地呆在原地,卻顯示出了位處與通常的時間流彼此隔絕的虛數空間中的狀態。”
“然后我就經常會在夢中來到神殿里。”
撿起戒指,坐上御座,具現空想。
在神殿中的死亡與實際意義的死亡不同,但藤丸立香和瑪修的結果卻也不同。
他成為了一個無法被定義的神秘。
也成為了阿賴耶最好的捕獸籠。
微風把草地吹出淺淺的浪擺,深淺兩種顏色變化在潔白的云朵之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塊投下的陰影似乎都變得愜意起來。令人忍不住放松。
心象風景,最初,是指非寫實的,卻在人的腦海中浮現、被描述或被記憶的情景,也包括現實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的情景。
是獨屬于有關施術者“根源”的衍生景色。
藤丸立香的心里,一直都是這樣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