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翎目光再次落在這頁紙上,幽幽道,“朕早前倒真小覷了陳憲,能屈能伸,一顆耗子屎,老師說的是,毒瘤不除,朕倒是越發不能安心了繼續找陳憲,活要見人,就是死,朕也要見尸。”
羅意應聲。
“下去吧,此事除了朕之外,不要告訴任何人。”陳翎囑咐。
羅意應是。
陳翎目光落在案幾上的燈盞上,而后緩緩伸手,從一側取出了火星子,將案幾上的燈盞點燃。
白日里,馬車上的燈盞大都不用,除非是冬日霧霾重,光線不好的時候。
陳翎點燃了燈盞,見燈盞中的火苗悠悠晃了晃,伸手將方才羅意呈上的那頁放在火苗上點燃。
雷耿生,就這么恨她嗎到眼下還認定先太子的死同她有關,所以連陳憲的鬼話都信
最后遭了陳憲的道,要么替譚進做了嫁衣,要么引哈爾米亞入室,這么自認清高一個人,最后會燒死在曲城,應當是無顏面對先帝和列祖列宗,他想一道燒死的,要么是陳憲,要么就是哈爾米亞
但最后燒死的只有他自己。
迂腐
火苗將紙箋燃盡。
紙箋最后一角寫著的名字也隨著火苗燒得干干凈凈。
沈迎。
你總習慣照顧人。
誰說的,我在家中排行老二,從小都是父兄照顧我的
馬匹在夜色下疾馳,直至一匹馬徹底跑廢,一頭栽倒下去,再站不起來,身邊的幾騎才在夜色中停下。
而隨著幾騎的停下,這幾匹馬也跟著口吐沫子,或蹬腿倒下。
是累死了
周圍無人,一側的人操著流利的西戎語道,“單于,跑了太久,折了,要到下一處城池換馬了。”
他們這一路太趕,絲毫都沒有停頓,眼下才好容易往立城這邊來,著實狼狽。
哈爾米亞嘴角微微勾了勾,慢慢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其實同燕韓人相比,還接近去羌亞人的俊美臉旁來。
他有四分之一羌亞血統,羌亞人的輪廓深邃,五官好看,他其實像羌亞人,只是眼睛不像,帶上面具剛好能遮掩,反而同燕韓人無異。
馬匹已經倒下,只能在夜里步行。
身側的近衛用火星子和隨身攜帶的油脂點燃了火把,在夜路中前行,離前方的城池也不遠了,可以步行去。
早前一直在趕路,反倒沒有說太多話,眼下步行往前方的城池去,哈爾米亞反倒開口,“險些遭了沈迎這個家伙的道。我要挾他,他竟私下反咬我一口。我讓他帶我去冠城,他明知敬平王和紫衣衛在搖城,便領了我去搖城特意裝在陳修遠跟前。”
身側的近侍嘆道,“多虧單于機警,也多虧草原上的神明保佑。”
哈爾米亞忍不住啐了口,沉聲道,“若不是他們掉以輕心,我怕是死在搖城。早前陳憲提醒過我,沈迎這個人要小心。如今雷耿生死了,沈迎是想借刀殺人,但他未免小看了我哈爾米亞,認定了陳修遠就一定抓得住我。但我也小覷了陳修遠,險些落在他手里,這個人不好對付。”
哈爾米亞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早前那種暗器,是金疙瘩堆出來的。
敬平王府富饒一方,陳修遠在自己身上下足了血本。
這樣的人,竟然不反。
哈爾米亞冷笑一聲,沈辭赴命,陳修遠不反,這燕韓的皇帝倒拿捏得住人
“有陳憲下落了嗎”哈爾米亞問。
身側的人應道,“沒。這種人背信棄義,將譚進,雷耿生和單于都擺弄了一道,喪家之犬,竟然能躲得過去”
哈爾米亞卻嘖嘖笑道,“在這種節骨眼兒上還能全身而退,陳憲怕是攀上了巴爾。不用再找他了,讓他和沈迎狗咬狗,陳憲這等卑鄙小人,一定會將雷耿生和沈迎的事抖出來。在燕韓人眼里謀逆是誅九族的事,要不,沈迎這么心思縝密的人為何要孤注一擲因為他知曉殺不死我,他是要搶時間,將沈家摘干凈。我倒真有幾分好奇了,燕韓的皇帝會不會將沈辭一道殺了。”
身側的近侍道,“沈辭不才救了皇帝的性命”
哈爾米亞笑道,“恒帝又不傻,殺了一條狗,還有旁的狗。沈辭救了他性命,但沈辭的兄長要謀逆,你若是燕韓的皇帝,你有多信任沈辭才敢留他不怕他背后捅刀子就算皇帝念舊情,沈辭也會關死在京中。可惜了,沒機會再在邊關再看到沈辭了,讓東邊各個部落都懼怕的沈辭,在自己國中的內斗里成了犧牲品,我看燕韓國中的這場好戲,恐怕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