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不知道他已經把思維發散到哪里了,有些詫異地反問“當年汗阿瑪祭天,有金甲神人從天而降的事,你沒聽說過嗎”
太子訕訕道“聽說是聽說了,只不過”他只當是康熙叫人造勢傳播的謠言。
好嘛,這位太子雖然是個古人,卻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把上次金甲神人天降的事當成康熙的整治宣傳手段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能理解,康熙雖然從來沒有推廣過西學,他自己卻是學貫中西的。太子自小跟著康熙長大,耳濡目染的,自然也就不信這些了。
只不過,三觀這種東西,碎著碎著就習慣了。
兩兄弟要說的話差不多說完了,張保也盯著后廚收拾干凈之后,把第一道熱菜做出來了。
掌柜也算有些見識,被張保指使著干活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這少年皮膚過于蒼白,嗓音也比這么大的男孩子尖細一些。
而且,張保身上穿的衣裳雖然是普通的漢家小廝的樣式,料子卻一般富戶都舍不得穿的。
再想想萬歲爺已經到了江寧的事情,掌柜的已經意識到了,他這棵老榆樹今兒是積了大德,落了鳳凰了。
他害怕伙計門不懂事,得罪了貴客,就親自來招待。張保一說可以開始上菜了,他就親手端了一疊四樣鮮果送上了桌,順便把一開始上的兩碟干果和兩樣咸酸并殘茶撤了下去。
“兩位小公子,慢用。”
太子對他微微點頭示意,說了句勞煩,才轉頭繼續叮囑胤禛,“這件事你千萬不能讓阿瑪知道,不然你以后就別想安穩的玩樂了。”
以汗阿瑪多疑的性子,知道有鬼神下界不來結交自己,卻來結交自己的兒子,心里肯定會有想法的。
但很神奇的,太子發現,身為儲君的自己,竟然對這種幾乎是昭示弟弟比自己更得天命的事一點猜忌之心都沒有。
真是怪了,難道是因為我和四弟的關系足夠親密,我又足夠了解四弟,知道他沒有野心嗎
可是野心這種東西,不都是隨著環境的改變而隱現的嗎現在沒有野心,不代表以后也沒有。
那到底是為什么呢
正當太子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的爭執聲。
“你們開門做生意的,憑什么不做我的生意”
一個成熟而頗有風韻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卻沒有多少惱怒,反而是戲謔更多。
然后就是這館子的伙計好聲好氣的解釋聲,“這位大嫂子,不是小的狗眼看人低,不肯給你方便,實在是今日小店已經被人給包下了,已經收了人家的錢,總不能自砸招牌吧”
按理說,人家都解釋得這樣清楚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就該安安分分地離去,盡量不要惹禍上身。
但那婦人卻是不依不饒,“我轉了半個江寧城了,也就是你們家的飯菜還算干凈。你去問問那包了店的人,許不許我吃這一頓飯。”
屏風后的兩兄弟迅速對視了一眼,都意識到了這女子怕不是個普通人。
時下無論是漢人女子還是滿洲貴女,都沒有像這婦人一般,理直氣壯地自稱“我”的。
見太子的神色有些激動,胤禛起身道“二哥等著,我出去看看。”
比起太子,他和非人類打的交道多了,也更有經驗。
這館子是真不大,從屏風里邊轉出來,往前不到十步就是門口。那自稱“我”的婦人手里牽了一頭大肚子毛驢,身上穿著青色衫子和褐色褙子,腰上系了一條淺褐色的馬面裙。
只看外表,她約莫有三十歲上下,正是一個女人風韻最盛的時候。
偏她身段窈窕,體格風騷,系群的絲絳又扎得極緊,掐出一段不盈一握的纖腰來。
胤禛仗著自己年紀小,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中便不由自主地帶出些贊嘆之色來。
他看那婦人的時候,那婦人也在看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她也不和那伙計爭辯了,直接問他,“這位小公子,你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