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為了感謝她耐心聽完了這個故事,也許是想要懇求她去相信他口中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去接受久時這樣溫柔的妖怪,又或者,他僅僅只是想向這漫長的、幾乎耗盡了他身體里所有精力的短暫旅途做一個正式的告別。
說來也有些奇怪,分明只過去了兩天一夜,但齊木流弦卻感覺格外的疲憊與空虛。仔細想想,又好像不無道理他久違地走進了陽光與人群里,說了比他過去一年里加起來都要多的話,光這些就已經足以掏空他的身體了。
他們在返程的路上,又一次地經過了波洛咖啡廳,齊木流弦的視線透過了玻璃門看進去,他看見那個至始自終都未知姓名的金發服務生在一如既往地忙碌著。
齊木流弦對他印象深刻,這個對他懷抱著最大善意的偵探是個毋庸置疑的好人,更重要的是,他做的三明治非常非常好吃,幾乎是他迄今為止吃到過的最好吃的三明治了,遺憾的是,上次他沒有心情好好品嘗。
“怎么了”夏目問。
齊木流弦看了一眼夏目,說,“這家的三明治很好吃,要不要試試看”
“好啊。”夏目點點頭。
很平常的一段對話過后,齊木流弦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所做出的壯舉他竟然能這樣自然地邀請朋友去做一件事情,一切就像是水自上而下地流淌一樣流暢。
夏目的懷里還抱著貓咪老師,因此他先去問了另一位女性店員能不能將寵物帶進來。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以后,為了不影響其他用餐的客人,他們還是找了個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來,說來也巧,那正好是齊木流弦上次來用餐的位置。
窗外陽光正好,澄澈又溫暖,貓咪老師霸占了桌子正中央,攤開了軟綿綿的肚皮,被曬得舒服,懶洋洋地昏昏欲睡,空氣中像是反射著頻率低緩的白噪音,整個角落里的氛圍都是如此平靜,像是一場令人心力交瘁的旅程最好的落幕。
“流弦”
齊木流弦下意識地回望過去,夏目正淺淺笑著,茶色的眼瞳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眼睫上像是躍著微光,讓人也不由自主地被他感染,要一起微笑起來,他舉著單反照相機對準齊木流弦,咔嚓一聲按下快門,將齊木流弦那一剎那眉眼間的平和記錄了下來。
夏目貴志將那臺單反交還給了齊木流弦,說,“這是我拍過最好的一張相片。”
齊木流弦怔了一下,接過了單反,看見了被夏目貴志譽為“最好”的照片。
說實在,那張照片可以看得出來是純粹的外行人的作品,沒有構圖,沒有光影,沒有任何技巧性的東西,但在視線剛觸及照片的一剎那,齊木流弦就止不住地心神動搖。
他看著照片中的那個人,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無一不像,是他每天在鏡子里看見的面容,但那樣平和寧靜的神態卻陌生得讓人害怕,齊木流弦的腦子里冒出來一個很詭異的想法,那一瞬間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夏目憋不住笑,撲哧一聲綻開了笑容,“你怎么這幅表情”
齊木流弦茫然抬頭去看夏目貴志,“什么表情”
“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夏目貴志索性也不忍了,言語里帶上了笑意,“我拍的也沒這么差吧,難不成拍出了靈異照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