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謝緲能迎回九龍國柱,他便是天命所授的南黎儲君,便是謝敏朝也不能輕易廢位,可謝詹澤不會死心,吳貴妃及其黨羽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有太多人期盼著他死在路上。
戚寸心忽然轉過頭,去看窗欞外被高檐裹在四方宮苑里的天幕,“緲緲,我們偏要活著,好好地活著,不能讓那些陰溝里的臭老鼠得逞。”
她有點氣鼓鼓的。
就好像方才她聽聞劉松送了譚氏女的小像來時的那副模樣似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
謝緲垂眼看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頰。
“娘子。”
他忽然喚她。
戚寸心側過臉來,卻被他握住手,當他捏著她的手指,用她的指腹輕輕摩挲過紙上的字痕,她聽見他的聲音“你的字要像我。”
他就在她的身后,好像已經將她抱在懷里一樣,這樣近的距離,她鼻間滿嗅皆是冷沁淡香,他身上的香味,他的嗓音,都勾著她心如擂鼓。
“眼睛常要看著我,我希望你能離我很近,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近。”
他俯身,下頜抵在她的肩頭,如此依賴,又如此黏人。
他的字句展露出令人難以忽視的占有欲,戚寸親臉頰熱熱的,從他掌中抽回手,紙張的觸感與他手掌的溫度仿佛仍有殘留。
謝敏朝才同謝緲說了要他去永淮迎回九龍國柱的事,第二日便在早朝上宣了旨,一時激起朝中千層波浪。
以太傅裴寄清為首的多名朝臣極力反對,但圣旨已下,帝心莫改,此事已經是板上釘釘。
“舅舅一向從容不迫,怎么今日卻愁云慘淡”
謝緲自天敬殿出來,與裴寄清一同往長階下走。
“你父皇這是將你往風口浪尖上推,晉王才受了氣,吳貴妃也正尋著機會,如今倒是好,他們母子瞌睡來了,自有你父皇上趕著送枕頭。”
裴寄清面色凝重,“你去永淮這一路上,怕是難得很。”
“寸心若不與你同去,在宮中怕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可若是與你同去,你們兩人的處境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這不正是我父皇想要的”謝緲眼底平添幾分譏誚,他的步履卻仍舊輕盈,“北魏的吾魯圖用一個賀久尚且沒能讓我與娘子離心,他倒也索性將我們夫妻二人綁在去永淮的這一條船上。”
他看向裴寄清,“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繁青。”
裴寄清看著眼前的這個紫衣少年,他心中百味雜陳,拄著拐一時無言,隔了片刻才又道“若當初裴家不與你父皇結這門親,也許便沒你,也許”
也許他也不用來這世上走這一遭,被厭棄,被算計,永遠身在這看似無休無止的血腥硝煙里。
謝緲輕笑一聲,眉眼微揚,“舅舅,您這是何必。”
謝敏朝的旨意一下,東宮內的宮人便開始忙著收拾太子與太子妃的行裝,戚寸心去九重樓見了周靖豐一面,回來便忙著收拾自己的東西。
入夜時分,戚寸心才從浴房回來,便聽柳絮問“太子妃,您的書可要帶上”
她只略微想了想,便道“我自己挑揀幾本帶上,其它的就不帶了,路上應該能買些新的。”
“是。”
柳絮垂首應聲。
戚寸心擦干了頭發,便自己收拾起了一些從九重樓里帶出來的書籍,或又想起她生辰時謝緲送她的那些打發時間的話本與志怪小說,她便掀了簾子跑進內殿里翻找。
謝緲沐浴過后回來時,便正見她坐在床上給小黑貓戴新的忍冬花項圈,內殿里燈火明亮,但那只小貓黑乎乎的,要是沒有項圈,它隨便躍入一陰影處,倒也真的不好找了。
“緲緲,我們要帶著芝麻去嗎”
她看見他,便問。
“你若想帶,就帶上吧。”謝緲沒什么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