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坐上回宮的馬車,謝緲看向她的側臉。
戚寸心起初沒什么說話的欲望,她只是遲鈍地搖了搖頭,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又忽然開口“緲緲,事情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好像在東陵的寧靜已經遙不可及,她離開東陵,曾經與她一塊兒在市井奔忙生活的朋友也從離開東陵的那個時候開始遭遇戰亂的噩夢。
這一刻,她滿腦子都是小九斷掉的小指。
“北魏亡我之心不死,我亡北魏之心不衰,兩國相爭,世道從來都是亂的。”
少年仿佛從來如此沉靜,他冷冷地陳述一個血腥的事實,但目光落在身側那個垂著頭,情緒十分低落的姑娘身上,他半晌還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戚寸心,從前只是你看不到。”
他的聲音仍然平淡。
戚寸心聞言,不由一怔。
是啊,眼前的世道本就如此,從前是戰火還未蔓延燃燒至東陵,無論是她還是小九,他們都看不到東陵以外的情形。
若非是那日姑母身死,城外大批難民被波無奈,涌入城中強占東陵后她遠赴緹陽,她只怕仍是坐井觀天的青蛙,還不知這世道到底已經亂到了什么地步。
“你說得對。”
她點了點頭,有風吹開簾子,她側過臉迎上拂入車內的夜風,“我從前看不到,也從沒想過這些。”
因為那時候,她每日仍在為了生計而奔忙,眼里都是拿在手里的一把銅錢,心里想的最要緊的事,也都是湊夠錢才能送母親的骨灰回澧陽。
國仇家恨,是從姑母死的那個雨夜,才變得離她那樣近。
馬車入了宮門,在皎龍門停下。
柳絮在紫央殿左等右等,太子與太子妃還未至東宮,便先有宮娥跑回來先行稟報給她,柳絮當即命人去準備晚膳。
戚寸心胃口不佳,晚膳也沒吃多少便放了筷子。
夜愈深,戚寸心已去了浴房,而謝緲則坐在殿中,翻看底下遞上來的折子。
李適成及其黨羽所鑄冤假錯案如今都要重新審查,其中牽連甚廣,需要他一一批復的折子幾乎在案上堆作小山。
“賀久的話,你信嗎”
謝緲手握朱筆,也沒抬眼,仍在看手中的奏折。
“臣一時還不好下定論。”
徐允嘉垂首道“既是發生在綏離戰場上的事,如今怕是也不好找什么證據,他到底是怎么來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而柯嗣到如今仍死咬著一個李適成,不肯透露半點有關他真正主子的消息,想來這件事,他那兒也問不出什么了。”
“我二哥用人的手段倒是出奇的好。”
謝緲微彎眼睛,意味深長。
“殿下。”
子茹捧著一個盒子匆匆進殿來,朝謝緲行禮,隨后便要將那盒子放到一旁內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