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只是發熱,如今正昏睡著。”院使垂首說道。
謝敏朝只在紫央殿待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與吳氏離開了,御醫則替謝緲清理了傷口,解了毒,又包扎好傷口,再開了藥方子,等著太子與太子妃的兩碗湯藥煎好送到床前來,他們才陸陸續續地離開。
柳絮在殿內守了一夜,直至翌日天還未亮透時戚寸心退了熱,她與另兩名宮娥才輕手輕腳地出了紫央殿,又去命人準備清淡的早膳。
外頭灑掃的宮人皆不敢喧嘩,手上的動作也盡力放輕,東宮內是如此安靜,但朝堂上卻已因太子彩戲園遇刺一事鬧得滿堂嘩然。
太傅裴寄清在朝堂上力求延光帝謝敏朝徹查彩戲園,永寧侯徐天吉也破天荒地上書要嚴查此事。
直至天光大盛時分,戚寸心才從睡夢中蘇醒過來,盯著上方的素色承塵看了好一會兒,被窩里的暖意令她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好像在彩戲園地下歷經的種種,不過是一個陰冷潮濕的夢。
窗欞間透進來的天光照在她身側少年明凈的面龐,她偏著腦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伸手去掀他的被子,看清他手腕纏著的白色細布。
她才替他掖好被角,卻見他睫毛微動,下一瞬便睜開了一雙眼睛。
此刻他面容蒼白,看起來更有一種脆弱易碎的美感,盯著她片刻,他仿佛才清醒了些,只是一雙眼瞳仍有些朦朧,“娘子。”
他剛醒的聲音還沾染幾分未褪的睡意,有點軟乎乎的。
“你的毒解了嗎”
戚寸心又問他。
“嗯。”
他似乎還有點困,眼睛半睜著。
“傷口還疼不疼”她窩在被子里,只露出腦袋。
“疼。”
他應一聲,側過身來,額頭抵上她的肩,看起來乖乖的,有點撒嬌的意味,“但是這樣也很好。”
戚寸心的臉有點紅,“好什么好你都這樣了還說好。”
“我不用上朝,可以和娘子待在一起。”他抬眼望向她,一雙眸子純澈漂亮。
“你不上朝,可我要上學的。”
戚寸心忍不住笑他。
果然,少年忘了這件事,他皺了一下眉,抿起唇不說話了。
“你也生病了。”
隔了會兒,他才說。
“我向父皇告假,你向周先生告假。”他這會兒眼睛又彎起些弧度,打算起她的“逃學”事宜,“這樣晚上我就答應陪你看你喜歡的書。”
“什么你都愿意看嗎那種書生小姐的酸話本子也可以嗎”戚寸心的眼睛亮起來。
少年對那些志怪小說根本提不起什么興致,他們在一塊兒時唯有兩本書是他常看的,一本兵器譜,一本她的游記。
“會比東陵的那本更酸嗎”他沉思了片刻,問她。
“那本也不是很酸吧”
戚寸心有點難為情。
少年顯然并不理解她為什么會看那些迂腐又沉悶的話本,但他還是勉強做了決定,輕輕頷首,“可以。”
“不行的,緲緲。”
她笑了一聲,從被窩里伸出一只手去摸了一下他的臉,“我不能逃學。”
“我們一起生病的話,先生又要說我們荒唐了。”
她可沒忘記上次一起在屋頂看月亮看出風寒的事。
少年半垂著眼睛,下一瞬卻忽然在被子里捉住她戴鈴鐺的手腕,戚寸心也不知他手指里有什么,她才掀開被子,就發現自己的鈴鐺和他的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