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寸心脫口而出。
“若只是赴玉賢樓的約,這身份倒還可以,但若是要入彩戲園地下,怕是不行。”徐允嘉說道。
即便是常客,彩戲園地下也是不允許他們帶奴仆的。
“既然如此,娘子不如”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謝緲才微彎唇角,話說一半卻被她打斷。
她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他頓了一下,剩下半句壓在喉嚨戛然而止,隨即側過臉去看徐允嘉。
無論是在南黎亦或是在北魏,有一種人被默許在南北兩邊通行,他們一般是西域來客,他們能夠為南黎與北魏帶來有別于中原與生在關外以北的游牧民族的異域文化,稀有的果蔬,盛在琥珀杯盞中顏色瑰麗的葡萄釀酒,在大漠黃沙隔開的另一方世界,那里有著另一方粗獷中又盡顯異域風情的美感。
“枯夏是生在西域的漢人,她常年戴著面紗,也沒人知道她年歲幾何,什么模樣,她一般是在每年的冬夏兩季來月童,西域到中原這條線上來往的商隊眾多,但她家的商隊既是最大的,也是最特別的,或因她本是漢人,她成為商隊之主后,就不做北魏的生意了。”
徐允嘉坐在馬車上,恭敬地將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說給戚寸心聽,然后又從衣袖里拿出來厚厚一沓銀票遞到她眼前,“枯夏性子豪爽,出手闊綽,也十分講究排場,太子妃拿著這些銀票,最好今天之內都花出去。”
“”
戚寸心接過那一沓銀票,只略微數了數,她便倒吸一口涼氣,腦海里不斷盤算起這些銀票若是換成金銀堆起來,那該有多少
她悶頭數銀票,而坐在一旁的謝緲則頗有興致地伸手摸了摸她卷曲的長發。
“這兒有點燙糊了”
戚寸心抽空從他纖細的手指間抽回自己的一縷發,然后繼續數錢。
枯夏是一頭卷發,所以戚寸心便讓子茹替她用在火里燒過的鐵鉗燙卷了頭發,只是子茹燒鐵鉗燒得太過,給她燙糊了一點點。
出宮后不久,戚寸心便從謝緲的車上下來,換乘了一輛十分金碧耀眼的馬車,她是一身西域的打扮,頭戴素紗幕笠,而幕笠之下又是與衣裙同色的殷紅面紗,她沒戴耳環,但所幸幕笠與卷發的遮掩下,也不太會有人注意到她的耳垂是否戴了什么耳飾。
腰間叮叮當當的金鈴鐺配飾也顯得她手腕的鈴鐺不那么突兀,一顆精致剔透的寶石極小,很好地遮掩住了她鼻梁上那顆殷紅的小痣。
玉賢樓上,趴在窗欞上的一名藍衣青年正瞧見那輛奢華精致的馬車停在底下,又見馬車里下來了一個西域人打扮的紅衣女子,他便連忙去拍身邊人的后背,“哥哥哥,那看起來好像還真是枯夏”
徐山嵐正在打量丹玉身側的白衣少年,猛地被徐山霽拍了一下,他咳嗽一聲,嘴里的茶水差點噴出來,他匆忙吞咽,然后扭頭,“哪兒呢”
待他站起身探頭往窗外望去,卻只瞧見那輛馬車。
戚寸心被子意扶著走上二樓時,她一抬頭,隔著纖薄的素紗便看見丹玉身側的白衣少年手中捏著一方錦帕,捂在唇邊咳嗽幾聲,那素白的錦帕上便沾了鮮紅的血跡。
“哥沈小公子吐血了”一個青年指著那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沾血的錦帕,咋咋呼呼。
徐山嵐還在朝底下張望呢,聞聲一下回頭,果然瞧見那帶血的帕子,他也瞪起眼睛,“沈小公子你沒事吧”
少年沒有多少血色的唇微微一彎,他十分從容地將帕子扔給身旁的徐允嘉,“世子與二公子見笑了,我沒什么大礙,習慣就好。”
他說這話時,聲音也是虛浮無力的。
戚寸心只看一眼,便不由在心底感嘆,他騙人的功夫是真好,否則她也不會總是上他的當。
“枯夏姑娘”
眼尖的丹玉一偏頭,瞧見了作西域人打扮的戚寸心,便高聲喚道。
一時,這樓上諸多目光都停在了她的身上,也包括那徐家的兩兄弟。
戚寸心硬著頭皮走過去,原要開口,但她思及徐允嘉口中枯夏高傲古怪的脾性,便一下閉上嘴巴,也不坐桌前的圓凳,只等著子意搬來一把太師椅,她才坐了下來。
徐家兩兄弟面面相覷,隨即又去打量著戚寸心,她一身飾物皆是極好的珠玉寶石,與她最愛珠玉金飾的傳聞一般無二,素紗幕笠下,還隱約可見她的金蝶抹額上墜在眉心的一顆渾圓小巧的紅寶石。
“枯夏姑娘”徐山嵐試探地喚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