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這般喜怒不形色的天子,戚寸心明知他也許想聽她說的,并不是這樣一句話,可她卻是說了。
吳氏在一側才替謝敏朝斟滿一杯酒,聽聞她此言,便不由輕抬眼簾望向她,眼底添了分驚詫。
這丫頭究竟是個傻的,是真就膽子大
謝敏朝聞聲也是一頓,但他面上卻不見絲毫怒色,只是接過吳氏遞來的酒盞,目光流連在戚寸心謝緲之間,忽而又她
“那你是心向九重樓,是心向繁青”
“九重樓里的周靖豐是教兒臣讀書明理的先生,子殿下是兒臣要共度余生的夫君,我既要尊師重道,也會敬愛夫君。”
戚寸心盡量讓自己顯得鎮靜些,“父皇,兒臣以這并不需要二者取其一。”
在一旁的謝緲一手撐著下巴,靜默地望著她的側臉,輕彎眼睛。
謝敏朝了一眼他,隨即再落在戚寸心面上的目光便更添分意味,他抿了口酒,著點了點頭,“說得不錯。”
她偏偏如此坦蕩,不知奉承。
卻更如一道不透風的墻,在周靖豐的教導下,越發明白什么才是滴水不漏。
謝敏朝眼底的意略淡了些。
而一旁默不作聲的謝詹澤也狀似不經意地瞧了一眼戚寸心。
明明是子的生辰宴,可這坐在一桌的所謂“一家人”在這其樂融融的表象下,卻各有番心思洶涌浮動。
夜漸深,宴飲過后,戚寸心謝緲在回東宮的路上。
路上已有積雪,他踩上便是兩雙腳印。
也許是在宴上喝了多酒,少年白皙的面頰此刻泛著薄紅,一雙眼睛也霧蒙蒙的,他一身紫棠暗紋錦袍,更添明艷風流。
戚寸心扶著他的手臂,又仰頭望他。
她披風的兜帽眼就要從頭上掉下,少年低著眼睛她,伸手一下將兜帽扣回她腦袋上。
戚寸心的視線一下全遮擋了,她掀起鑲了狐貍毛的帽檐,“緲緲,你餓嗎”
“嗯。”
少年點頭。
“我也是。”戚寸心說著嘆了口氣,“我在桌上時什么也吃不下,但這會兒跟你出來了,我又覺得餓了。”
“緲緲,我快點回,我有禮物送你。”她嫌他得慢,拽著他的衣袖希望他得快一點。
禮物
少年稍帶分朦朧醉意的眼睛有一瞬清亮許多,“是什么”
“你回就知道了啊。”
戚寸心抓著他的衣袖晃來晃。
茫茫雪地,有鳥輕踩枝葉引得積雪簌簌而落,披著紅色鑲狐貍毛邊兒披風的小姑娘發髻隱在兜帽里,一張面龐白皙漂亮,鼻尖兒卻凍得有一點兒發紅。
晶瑩的雪花一顆顆落在她身上,她抓著他的衣袖晃啊晃,鈴鐺的聲音也始終在耳畔響個不停,她在雪地里倒著路,燈籠的光影浸潤在她的周身。
少年忽然往前步,紫棠的衣袂在燈影里泛著瑩潤的華光,他伸手撈住她的腰,足尖輕點,細碎的雪在腳下飛濺的剎那,他已經帶著她凌空一躍,施展輕功飛夜幕深處。
底下的柳絮抬頭只瞧見那兩道身影掠過,她便著喚身后的宮娥監趕緊回東宮。
謝緲猶如踩踏流星一般,帶著戚寸心飛躍宮檐,穿行凜冽寒風之中,她的耳朵藏在兜帽里,倒也沒凍到,只是鼻尖兒越發紅了點。
不遠處一行宮娥監簇擁著的貴妃吳氏瞧見了這樣的一幕,她手指輕抬,令繡屏遮在她上方的紙傘偏了點方向,隨即她的目光落在遠處覆了積雪的瓦檐上,她面上沒什么表情,卻忽然喚了聲身側的錦衣青年,“詹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