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或見戚寸心要走,戚茂德和身后的那些人忙想上去攔,可一直安靜地待在一旁觀察情形的幾名粗布麻衣的青年忽然上前,將他們擋住。
戚寸心才走出幾步,卻忽然想起些什么似的,又回頭道,“我姑母的國士碑,還請堂叔送到這兒來,那本也不是你們家的東西。”
戚茂德的目光在那幾名年輕人之間來回,他心中生出些怪異之感,面上卻并不顯,卻也不再攔著戚寸心,更沒再多說什么,只是目送著他們一行人離開。
“找幾個人悄悄跟著。”
臉上沒了笑容,戚茂德半瞇起眼睛,對身邊人說了一聲,隨即邁開步子,匆匆往來的路上去。
日暮時分,天邊云霞纏裹,勾連出大片大片如火焰般的光彩。
澧陽城戚家的祖宅內,老態龍鐘的戚永旭靠坐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耷拉的眼皮半遮著那雙渾濁的眼珠,他的眼窩深陷,臉頰的皮肉松弛,五官都有些不夠清晰。
燦爛的夕陽光照院內那塊披著明黃布料的石碑,他就那么久久地盯著看。
“爹”
戚茂德一路從青屏山上下來,身上的衣袍已經被汗濕透,即便在山下坐了馬車回城,他也已經累得不輕,他被人扶著走到院子里,手上的帕子已換了兩塊。
“見到了”
戚永旭摸著椅子扶手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慢慢將目光從那石碑移到自己這個兒子身上,開口時,他的聲音蒼老又嘶啞。
他作為戚家的長子,比庶子戚永熙要大上十多歲,現今已經是老得難以動彈了。
戚茂德才在下人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便忙說道,“見到了,是她”
“可是爹,她對我可沒什么好臉,就跟我那二叔似的,神情還真像,”戚茂德回想起在青屏山上那姑娘的眉眼情態,“她母親已經死了,現今就她一個人。”
戚永旭摸著手上的佛珠,說話十分遲緩,“那你不把她帶回來”
“不行啊爹,”
戚茂德想起那幾個年輕人,他皺起眉頭,總覺得不太對勁,“她身邊還跟了幾個年輕人,那些人雖是尋常百姓的打扮,但我總覺得他們有些怪。”
“爹,你說這丫頭這么多年和她娘是去了哪兒瞧著也不像是發跡了的樣子,可是”戚茂德話說一半,摸著下巴也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
戚永旭低垂著眼,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隔了會兒才問,“你差人跟著了”
“都悄悄跟著呢。”戚茂德答了一聲,又說,“爹,她不讓咱們遷墳。”
“算算年月,她今年十六了吧”
戚永旭抿了一口茶,胸腔里渾濁的雜音細微震動,他低低的笑聲更嘶啞難聽,“這小女娃還不明白進祠堂對家族中人的重要。”
說話間,戚茂德差去跟蹤戚寸心的幾個護院回來了。
“怎么樣人住在哪兒”
戚茂德連忙詢問。
那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神情都有些怪異,其中一人鼓起勇氣上前,道,“回老太爺,家主,那姑娘身邊跟著的那幾個人身手很好,沒走一段兒他們就發現我們了,把我們綁起來了。”
若不是路過的農夫幫了忙,他們到現在還在樹上掛著。
“什么”戚茂德重重地放下茶碗,站起身一腳踢在那人身上,抽了身邊小廝手上的鞭子便狠打他們,“老子養你們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