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出一段路,天光更盛時,戚寸心便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官道中央,一位戴著璞頭,看著有些書卷氣的老者正與趕車的婦人理論。
“不是說好將老夫送到緹陽我可趕著去送信啊”
“我可沒說,您老的錢不夠,我的馬自然跑不到緹陽。”那婦人揚著下巴,坐在車上橫他一眼,“要是您能找著人再出五錢銀子,我就將你們一塊兒送到緹陽去。”
“這荒山野嶺,你讓老夫上哪兒去找”老者話說一半,忽然瞧見正咬著餅打算從一旁路過的戚寸心,他不由喚一聲,“小姑娘,你”
“我沒錢。”
戚寸心不等他說完,便加快步履,從他們旁邊過去了。
“”
“”
婦人和老者看著她迅速跑遠的背影,又面面相覷。
山崖之上一道頎長的身影飛身而來,老者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朝他搖頭,嘆了口氣,“徐大人,這小姑娘可謹慎著呢”
徐允嘉提著劍,抬眼望了一眼晨光里,幾乎已經要看不清的那道纖瘦背影,一言不發。
月童城,裴府。
入夜時分,天邊銀月溶溶,羽毛銀白的鳥落于丹玉肩上,他當即取了竹管里的春膏箋,轉身走入屋內。
“小郡王,這兩日,徐允嘉連著安排了三四次車駕,但郡王妃每次都十分警惕,她既不肯花更多的錢雇馬車,又不貪便宜,徐允嘉什么方法都想盡了,可郡王妃就是不上當就連徐允嘉偷偷送到她身邊的燒雞,她也只吞口水,一口不吃。”丹玉將信箋上徐允嘉提及的事全都轉述給了謝緲。
“是嗎”
謝緲接了信箋,垂眼掃過幾行字跡。
“小郡王,您為什么不直接讓徐允嘉露面,干脆些跟在郡王妃身邊,也不用這樣拐彎抹角地替她找車駕,送吃的。”丹玉實在有些費解。
纖長的眼睫遮掩了謝緲那雙眼瞳里更多的神采,他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纖薄的信箋,“我先送了她鉤霜,要是此時又向她坦白身份,她會生我的氣的。”
故而當日交給徐允嘉的那萬兩銀票,他后來也只讓徐允嘉給了她千兩,剩下的,都讓徐允嘉先保存著。
丹玉聽得云里霧里,“郡王妃為什么會生氣”
南黎星危郡王的身份尊貴,而郡王妃出身窮苦,她若知道了,不是應該高興嗎
“戚家的女兒,的確有可能生你的氣。”
忽的,門外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位身著藏青圓領錦袍的老者拄著拐杖走進來,他須發皆白,一雙眼睛卻精神矍鑠。
“太傅大人。”
丹玉站直身體,恭敬地行了禮。
來人正是這裴府的主人,太傅裴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