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關在這樓里出不去,心里不痛快,找個發泄的法子也不容易,”戚寸心隨手拿了小九遞過來的酥糖喂進嘴里吃了,又道,“她將我當個笑話看,我也沒少塊肉,還有銀子賺,這只能算作各取所需。”
什么面子里子的,才不是她這樣每日奔忙著過生活的人在乎的東西,到底也不痛不癢,更沒什么難堪的。
附近沒有賣青雀頭的,戚寸心一鼓作氣跑到了東街的胭脂鋪,將青雀頭和胭脂買了回來,她跑得滿頭大汗,此刻晨間的薄霧散盡,日光已沖破云層,在飛檐上描摹出漂亮的金痕,而那樓上軒窗里的女子輕搖美人團扇,喚了身旁的丫鬟下樓去。
“給我吧。”
小丫鬟跑下樓來,揚著下巴朝戚寸心伸手。
戚寸心將東西都交到了丫鬟手里,看她轉身上樓匆匆往花魁綠云的房里跑,很快便將東西都送到了綠云的梳妝臺上。
丫鬟已在窗前幫著綠云梳妝,戚寸心也沒再多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轉身便坐到小板凳上洗衣裳。
日頭漸盛,幸而院子里的老槐枝繁葉茂,戚寸心坐在樹蔭底下,雙手一直在涼水里來回,倒也少了幾分燥熱。
后院的靜謐被一行人打破,戚寸心回頭正見那戴了滿頭珠翠的花娘邁著迅疾的步伐,頭上的步搖隨之晃蕩個沒完,她皺起眉,那張涂了珍珠粉的面容在這般明亮的日光下難掩皺痕。
“打開門,快把他給我抬出來”
花娘用鑰匙打開了階梯之上的那扇門,隨即命令那幾個男人。
戚寸心只見那幾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近了屋子,不一會兒便叮鈴哐啷的一陣響,她伸長了脖子想往門內看,卻見那幾個男人竟抬著鐵籠出來了。
起初因為那幾個男人擋得嚴實,她并沒有看清那籠子里頭到底有什么,直到他們將籠子重重地放下來。
籠子里,居然鎖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衣衫上幾乎浸透了血,凌亂的烏發幾乎遮擋了他大半張臉,他靠坐在籠子里一動也不動,猶如死了一般。
但時有清風,吹著他的亂發,短暫露出他蒼白的側臉,還有那樣一雙木楞呆滯的眼睛。
可是那雙眼睛漂亮得不像話。
“晦氣真是晦氣”花娘在這樣明亮的光線下終于將那籠中的少年打量了個遍,她氣得來回踱步,“老娘竟也有這陰溝里翻船的時候前兒晚上只顧瞧見這么一張好皮相,沒想到居然是個快斷氣的賠錢貨”
她原本只買女子,但當日見這人相貌實在太好,她還想著將這人高價轉賣給有些癖好的富商,可眼下這奄奄一息的樣子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都是那販子太狡猾,那時他外頭套著件極干凈像樣的衣袍,哪知道底下這是一身的傷啊”前日跟隨花娘一起去買人的那個中年男人開了腔。
“現在可怎么辦真要給他治傷”
花娘又看了一眼鐵籠里那少年的臉,可隨即又瞥見他那滿身的傷,她的眉頭擰得死緊,有些不情愿花那么多錢,“我說那販子怎么那么好說話,合著我買了回來,還得自己再額外開銷”
“先用些藥吊著。”花娘實在有些猶豫。
戚寸心在晴光樓浣衣快一年光景,也沒見過這樓里何時買過什么俊俏的少年,這里雖是風月之地,卻也只是男女之間的風花雪月。
但聽花娘這么一句話,戚寸心便清楚她這么一猶豫,怕是到那少年死也不會給他正經請個好大夫,到時只能白白耗光他的性命。
眼見著小九端來了一碗藥,碗沿冒著熱煙,顯然是才從爐子上倒來的,正燙得很,可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哪里管這些,開了籠子接過碗便要往那少年的嘴里灌藥。
“顏娘”
戚寸心喚了一聲,忽然站起身來,跑過去伸出手穿過鐵籠欄桿的縫隙,迅速準確地用手掌擋住了那男人要湊近少年的藥碗。
碗壁燙得很,她手指瑟縮了一下,卻忍著沒縮回去,“這位大哥,這藥太燙了,會燙壞他的喉嚨的。”
“戚寸心你不好好洗衣裳,過來湊什么熱鬧”顏娘在氣頭上,看誰都沒好臉色,“這不是你該管的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