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東陵府尊府里為奴為婢的孤女,在那個陽光熾盛的午后,從鐵籠外伸手來擋開旁人將要灌給他的那碗滾燙的湯藥。
明明她自己尚且過得清貧拮據,卻還要花光積蓄救他。
那時他還沒有想過,終有一日他會將她抓得這樣緊,她會陪他這樣久。
好像那么多晦暗的記憶里,只有她是暖的。
“戚寸心,你要一直在我身邊。”
他將她抱進懷里,蹭了蹭她的額頭,黏人又乖順。
月華之間,羽毛銀白的兩只鳥停在不遠處的檐角,撲翅的聲音引得戚寸心短暫抬眼,她輕輕應一聲,再度仰望他的面龐。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以后天下安定了,我們不但要去游記上的每一個地方,還要去你的星危山。”
“已經送給你了。”
他糾正。
“我們是夫妻,不用分得那么清楚”戚寸心小聲嘟囔,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這一輩子,我無論去哪兒,都會和緲緲一起的。”
冷淡的清輝落在少年身上,他整個人浸潤在這樣的光色里,猶如不沾塵的小神仙,僅僅只是微垂眼睫凝望她,便無端令人心動。
他彎起眼睛。
一雙剔透的眼瞳里難掩他的開心,他忽而低首,帶了幾分清冽酒意的吻落下,灼燒得她神思翻沸。
這個少年,在她眼里始終那么好。
如果,當初她舍不得那十二兩的積蓄,如果她從未在晴光樓里遇見他,也許,他終有一日會被那么多的人折磨成他們眼中的小瘋子。
可是,在那個盛夏午后,她回頭看到鐵籠子里的他了。
她從來不后悔。
如果不是他,她不會有機會入九重樓,不會有機會讀書明理,知天下事,更不能如自己的祖父和父親,甚至是姑母一般,為著這個漢人的家國做些什么。
人的這一生,總要做一些值得的事。
她有一個所愛之人,她終要同他一起肩負一國之榮辱,解救北魏的漢人百姓。
月輝盛大,猶如清霜。
高檐之上,是一雙相擁的影,紅衣少年抱著懷里的姑娘,他聽見她柔軟堅定的聲音“緲緲,我們一定可以收復半壁失地。”
“會的。”
少年天子輕抬眼簾,語氣沉靜而溫柔。
這月輝所照中原的每一寸土地,永遠都是漢人的故鄉。
后有大黎史書記載
元微一年六月廿五,帝后于東宮紫央殿行大婚之儀,其時戰事頻發,皇后戚氏拒鋪張奢侈,遂婚儀一切從簡。
元微三年九月,北魏大將軍吐奚渾戰死沙場,永寧侯徐天吉與南疆軍首領岑琦松父子連破北魏十三城。
元微四年十一月,南黎大將軍宋憲與崇英軍統領丹玉擊潰緹陽以北三省防線,致使仙翁江盡歸南黎。
元微六年七月,北魏多地漢人起義軍作亂。
元微六年十月,南黎大軍攻破北魏麟都,北魏皇帝呼延平措自焚于麟都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