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垂下眼睛,纖長的睫毛遮掩了剔透眼瞳里的神情,落了片影子在眼瞼下方,襯得他更有種令人一時移不開眼的風情。
“好吧。”
她看了他一會兒,妥協似的,把腦袋埋進他的懷里,伸手抱住他,可她的眼睛卻還睜著。
直到他忽然低頭來吻住她的嘴唇,掠奪她的呼吸,戚寸心的臉頰燒紅發燙,耳側添了他細微克制的喘息聲,他的手忽然捂住她的眼睛,令她堪堪回神時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睡覺。”
他沾了幾分欲色的嗓音離她這樣近。
戚寸心被他捂著眼睛看不見,就試探著伸手觸摸到他的臉,也將他的眼睛捂起來。
聽見他的輕笑,她也彎起嘴唇。
也不知是什么時候睡著的,戚寸心鼻間滿是他身上冷沁微甘的淡香,好像在半夢半醒間,她都仍能隱約嗅到這樣的香味。
雨不知是什么時候停的。
翌日天還未亮,戚寸心便被柳絮與子意從睡夢中喚醒,她茫然地睜著眼,沒在身旁看到謝緲,被她們二人從薄被里捉出來的時候,她還有點發懵,“做什么”
子意與柳絮皆是捂嘴一笑,卻也不答,只是扶著戚寸心走到屏風前。
屏風旁的小幾上有一個托盤,其中是疊放整齊的,殷紅的衣裙。
金線鳳凰的尾羽在裙袂上閃爍生輝,幾乎要晃了人的眼睛。
戚寸心愣愣地看著那件顏色濃烈得猶如火焰一般的漂亮衣裙,所有的睡意都在此刻散了個干凈。
“您成為太子妃后,只上過宗廟,還沒來得及操辦婚儀,”柳絮將已經換上那身殷紅衣裙的戚寸心扶到梳妝臺前坐下,替她梳著發,又道,“如今戰事未止,陛下知您不愿在此時大辦婚儀,便下令一切從簡。”
戚寸心聽著她的話,靜默地打量著銅鏡里的自己。
她終于知道這幾日為何子意與柳絮總是神神秘秘地看著她笑了。
戴上鳳冠,霞帔加身,腰間懸掛著玉質禁步,她的眉眼已經被子意細細描畫過,顏色新紅的唇脂卻令她不由回想起在東陵成親的那日。
那么匆忙的婚事,喜服也是她從成衣店買來,改小了才勉強合身的,只戴了母親的金釵和一朵殷紅的絹花,連穿耳都不敢。
她想起少年捉弄她,將針在燭火上燎過,在她緊閉起眼睛時,他卻又將針扔進了匣子里。
那年嫁給他,時至今日,她也沒有穿耳。
梳洗穿戴完畢,天色愈加明亮,柳絮與子意等人將戚寸心扶出殿外,坐上步輦,往東宮去。
明凈的天光里,東宮紫央殿前立著不少人。
戚寸心才過月洞門,便望見庭內那么多張熟悉的面孔,她看見周靖豐捋著胡子和莫韌香站在一處,兩個人都是笑瞇瞇的。
石鸞山莊的弟子來得不齊整,但至少硯竹與莫宴雪是在的,荷蕊也藏在后頭捂著嘴笑。
連一向行蹤成謎的靈機道人吳泊秋也在。
而那少年身著殷紅喜服,立在階上,他纖細的腰身間是她親手編的那條百珠結絲絳,在這晨間的清風里微微晃動著。
她有一瞬恍惚。
同樣是盛夏,她的腦海里滿是東陵那間窄小的院子。
她久等姑母不至,最終在那個黃昏和她撿來的少年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耳畔的聲音熱鬧得有些不太真實,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走上階梯被謝緲牽住了手。
他的手掌是溫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