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緲輕拍戚寸心的后背,像是無聲的安撫,隨即他又按下她的手臂,反將她護到身后,才迎上謝詹澤的目光,“父皇最是疼愛二哥,怎么九璋殿都快燒成灰燼了,也不見二哥去看上一眼”
“我還是小瞧了你。”
謝詹澤的一雙眼睛審視著那面容蒼白,透著冷感的少年,“我以為你見過彩戲園的斗獸場,失了裴寄清這個唯一的依仗,受過雅罰的滋味,你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可如今看來,原是你不惜以自身作餌,要我放松警惕。”
“可惜啊謝繁青。”
謝詹澤雙眼微瞇,語氣危險,“我不管你在等誰,在打算什么,只要你死了,你所想的一切都會落空。”
他猶似惋惜一般,“你倒不如死在北魏,何必回來這一遭,這樣你我兄弟之間也不會到今日這個地步。”
眼見謝詹澤步履越近,戚寸心慌忙去看窗外,子意與子茹皆已被人纏住,根脫不開身,她緊緊地攥住謝緲的衣角。
沉重的鐐銬壓得少年手腳沉重,縱是他一身武功,此時被這鐵索鐐銬壓制著,謝詹澤提劍而來,他很難躲閃得開。
情急之下,戚寸心便將手邊所有能夠得到的東西全都一股腦兒地扔出去,瓷器玉器碎裂的聲音清脆,卻終究擋不住謝詹澤越發靠近的劍刃。
忽然之間,少年抬手挽住鐵索迅速一蕩,謝詹澤后退幾步躲開,也是此時,戚寸心忽聽窗外傳來一道聲音“小子接著”
一樣東西飛入窗欞落在上方懸掛的四龍寶燈上,少年身姿輕盈,翻身而起,足尖踢在寶燈上,燈籠碎裂,一截白玉掉下來,正落入他的手中。
纖薄的劍刃自白玉劍柄驟然抽出,輕松削斷了牽制住他的鐐銬鐵索。
道士打扮的中年人胡須黑得發亮,一把拂塵繞了幾繞,卷走幾名禁軍的兵器,才要飛身躍入殿中,卻被一名身形干瘦的老者以鋼刀攔住。
“桐山王箬,請教靈機道長”
老者嗓音粗啞,神情陰戾。
謝詹澤武學不精,此時瞧見謝緲掙脫鐵索,他便立即退到數名侍衛身后,冷眼瞧著謝緲與他們打斗。
他的這些近衛出自江湖,幾乎都是個中高手,而謝緲傷病未愈,內力受損,要以一敵十已十分勉強。
其中一名近衛正要側身劈向謝緲,卻被站在床榻上的戚寸心用一只瓷瓶砸破了頭,他惱羞成怒,臨時起意舉刀朝戚寸心而去。
謝緲出招迅疾,回身時劍鋒抵開他的刀刃,手臂卻不防被另一人劃出一道血痕,他卻是眉頭也不皺一下,攬住戚寸心的腰翻身從窗欞一躍而出。
戚寸心還來不及反應,還未落地站穩便被他推去了那身著灰撲撲的道袍的中年道人身邊。
“謝緲眼光不錯。”
吳泊秋將她護到身后,與那王箬等人纏斗之際還不忘抽空回頭瞧她一眼,隨即拂塵一掃,糊了王箬一臉。
戚寸心被動地跟著他后退幾步,回頭便見謝緲一雙赤足深陷積雪,他衣衫純白,腰間的絲絳卻比雪地里浸染的血色還要殷紅。
劍鋒挑起冰雪砸在朝他襲來的青年眼里,那青年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只是這么一下,他的脖頸便添一道血痕,整個人重重摔在雪地里。
“三百九十六妹我們來啦”
一道清潤的嗓音傳來。
戚寸心抬頭的一瞬間,便瞧見一白一青的兩道人影率先從碧瓦高檐上落下,是莫宴雪和硯竹。
隨后便是荷蕊與那一眾石鸞山莊的師兄師姐飛身前來。
硯竹抽出身后的長劍,翻身奮力一揮,劍氣激蕩得庭內枯枝摧折,積雪墜落,罡風刺得人臉頰生疼。
她衣袂微翻,在戚寸心身側站定,一雙眼睛冷冽非常。
“看來太子妃是鐵了心要和他生死一道了。”
謝詹澤從殿內走出來,站在階上。
“可惜皇宮之內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你的這些師兄師姐進來容易,要救你們出去,只怕還沒那個本事。”
謝詹澤褪去平日里那副溫雅隨和的模樣,此時笑容收斂,他只輕輕一抬手,不過片刻,便有更多的禁軍涌入,將他們團團圍困。
一張金絲網忽然落下,蓋住四方檐角,在此間天光里熠熠生輝。
“繁青應該最了解這網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