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的神情變得很淡漠,“老娘這些年也累了。”
戚寸心聞言,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么,便是她也從未料到,鄭憑瀾會對她的姑母戚明貞有著如此難忘的一腔情意,即便所愛之人已身化白骨,他竟也甘愿奉上余生。
“如果你姑母沒有那份入滌神鄉的魄力,只怕他也不會對這份少年情意如此難忘,但偏偏你姑母不是個一般的女子,他也甘愿愛她心中的大義。”
蕭瑜在鄭憑瀾身邊這些年,如何會不了解他值此亂世,他一個讀萬卷書的書生尚要囿于家業而無力報國,他心中自有一腔抱負難以施展,而他所愛之人卻敢深入北魏報家仇洗國恨,他對戚明貞,當是又愛,又敬。
“我一個南疆人,可沒你們眼里的家國,與他又豈是一路人。”
蕭瑜不是今日才有此覺悟,卻是如今才有勇氣割舍這份數年的單相思。
她向來是不愿過多沉湎在這般沉重情緒里的,于是索性便揭過懶得再說,只是轉而問戚寸心道,“你明明已是南黎的太子妃,如今卻出現在這里,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若非是被人追殺,我未必敢下擷云崖。”
戚寸心不自覺地摸著頸間的那枚玉佩,“但我留下來,確實有我的目的。”
“如果紫垣玉符在你的身上,那么你的目的便是要借兵。”
蕭瑜自然也聽說了她成為天山明月周靖豐的學生的傳聞,她如今不但是南黎的太子妃,還是九重樓的少主。
“你如今的變化還真是大,”蕭瑜重新將她審視一番,“比之從前那個實誠單純的樣子,好像還真添了幾分貴氣,要不怎么說,皇家最是養人呢”
“只是跟著先生多讀了些書,知道了些道理。”戚寸心說。
“知道那些大道理有什么用”
蕭瑜面上的神色減淡許多,“倒不如你還是懵懂天真些的好,你也就沒這膽子借兵了。”
“戚寸心,你不會真以為你如今拿著紫垣玉符來,就能借走十萬南疆軍吧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南疆大司命與三姓護法敬佩的,是周靖豐而不是你,大司命甘為周靖豐驅策,卻并不代表他會借兵給你這個周靖豐的學生。”
“我知道。”
戚寸心輕應一聲,“先生當年已經發誓不再為謝氏皇族做任何事,即便他將紫垣玉符給了我,你們南疆也未必真能遵從這個約定。”
“大司命老了,如今三姓護法爭來斗去的,本就不齊心了,即便大司命有心成全你,只怕三姓氏族也無人服你。”
“那么蕭姨呢您會幫我嗎”戚寸心卻問。
蕭瑜聞言一頓,片刻才又哼笑了一聲,“你們南黎的事,與我們有什么干系”
“如果是山里的其他南疆人,也許他們會這么想,但蕭姨您在外頭,在南黎待過,也在北魏待過,您應該清楚,南疆如今尚能偏安一隅,但若北魏鐵蹄揮師南下,境況也許就會不一樣了。”
戚寸心本能地循著蕭瑜的方向,望向她模糊的五官。
蕭瑜眼底添了幾分異樣,她定定地望著面前的這個姑娘,發覺她竟已有種超乎尋常的冷靜,“你長大了。”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沉默,蕭瑜作為南疆人當然不可能只憑她三言兩語便被說動。
“你夫君怎么忍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瑜的聲音再度傳來。
“他不忍心的。”
掛在頸間的玉佩已經被戚寸心掌心的溫度焐熱,她的聲音很輕。
“可是我也不忍心他一個人回到那個地方,我必須抓住眼前這個唯一的機會,哪怕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