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
榮老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少爺之所以這樣,只怕還是因為他急于得到您的認可。”
關天璧與關浮波之間遠不像平常人家的姑侄那般,關浮波性子古怪,教養關天璧也十分嚴厲,幾年前關家寨還未攀上如今的晉王,關天璧在城中喝酒鬧事,殺了兩個無辜民女,關浮波給新絡知府送了大把的銀錢,又斷了關天璧兩根手指才算平息這件事,但自那之后,關天璧的性情變了許多,一旦生氣便要發狂,砸東西都是輕的,還多次提刀在寨中砍人。
關浮波對他的管束便越發得緊,將他關在寨中不得而出,硬生生關了那么幾年,關天璧才總算好轉許多,關浮波之所以將這個月的月壇會交給關天璧來辦,便是想瞧瞧他的能力,哪知他心太貪,竟與蘇家二爺蘇明瑞做交易,將當朝太傅裴寄清的親孫女裴湘偷偷綁回寨中,以此與蘇明瑞交易蘇家的船貨行。
“你找個機會,將蘇家船貨行的契送回去,如今只能將這件事重新推回到蘇明瑞夫婦的頭上去了。”關浮波心里不大寧靜,此刻緊擰著眉頭,晉王遇刺一事已經令她心生不安,如今偏又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太子車駕應該就快到新絡了,也不知太子和他那個太子妃如今究竟在哪兒,晉王殿下出事前命我回來截殺他們夫婦,可如今咱們派出去的人卻連個消息都沒有。”
天色比昨日暗得快些,遠處幾聲悶雷響過,日光被陰云遮蓋,卻是遲遲不見落雨。
來月壇會的香眾在孟婆祠虔誠地跪坐了一下午,眼見著有幾分要下雨的勢頭,眾人誰也沒帶傘,在孟婆祠的大門處躊躇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關家寨是不留外客過夜的。
但對于戚寸心與謝緲幾人而言,這時便黑下來的天色顯然更襯他們心意,戚寸心瞧了徐山霽一眼,見他點頭,她便知時候要到了。
謝緲有些心不在焉,隨手撥弄著腰間白玉劍柄間垂下的流蘇,在此般晦暗的天色里,關家寨的人還未來得及將燈點至此處,于是眾人聚集于此,戴著各色猙獰的鬼面,身著白纻衣衫,宛如夜行鬼魅。
而他在其中,便更有種冷清陰郁的意味。
“什么聲音”
忽然有人說道。
“吱吱”的聲音在此般不甚明晰的境況下侵占人的感官,透著陰森恐怖,而在不遠處的燈影被乍現的“黑云”遮蔽的剎那,戚寸心忽然被身旁的少年攬住腰身,一躍而起,飛身至枝葉繁茂的濃蔭里,穩穩地坐在了粗壯的樹干上。
或因山雨欲來,微涼的夜風有些急促,拂過她與他白色的衣袂,而那團“黑云”臨近,終于顯露出各自的身形來。
“是夜蝠”有人激動地大聲喚。
蝙蝠入夜而出,在新絡的傳聞中,是引鬼魂往生黃泉的靈物,許多人便自然而然將其與孟婆聯系起來,在新羅人眼中,蝙蝠即夜蝠,并非是該避諱的不詳象征,而是孟婆的靈使。
眾人何時見過眼前這般詭秘的一幕數不清的蝙蝠涌來,他們匆匆忙忙躲開,卻見它們一只又一只,速度極快地撞在孟婆祠的大門上,“叩叩叩”的聲音,便好似人在用手敲門一般。
戚寸心聽見徐山霽的聲音,他在里頭吼了聲,“天啊靈使叩門,賜福延吉了”
榮老收到消息帶著人趕來時,香眾們為追趕“靈使”已經亂成一鍋粥,什么關家寨的規矩也忘了,大肆闖入寨中各樓。
徐允嘉等人也是趁此混在其中,為的便是找出關天璧。
“黃鱔血還真好使。”
徐山霽回頭望了一眼孟婆祠的大門,轉身瞧見子茹與子意已經走出老遠,他便連忙跟上去,“你們別丟下我啊,我害怕”
整個關家寨點盡燈火,照得寨子里亮如白晝,關家寨的人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他們顯然小瞧了這幫被他們“教化”過的香眾遇見此般“神跡”后的癲狂程度,什么規矩,恫嚇,統統不管用了。
整個寨子一時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