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水煮蛋便可,不用別的,若是有多余的,你買下幾個,之后路上餓了吃。”
鐘茉兒沒什么胃口,就想吃個水煮蛋。
誰知道侍女這一去就大半天沒有回來,她在屋里有些憋悶,支起窗欞又被外面的怪味熏得頭暈,最后餓的手腳發涼,只能自己出來去膳房看看怎么回事。
鐘茉兒縫著海珍珠的綢緞面布鞋踩在黃土上,一會兒就臟了鞋面和裙擺,不過她并不在意這些臟污,反正出門的衣服,她根本不會再穿第二次。
巧的是,鐘茉兒去伙房時,沈羅玨剛從外面轉一圈回來,鐘婉寧和薛滿堂跟在沈羅玨身后,均是一臉嚴肅。
沈羅玨看她們繃著臉,笑道“這已經算是條件很好的村子了,人人吃飽穿暖,甚至還有余錢蓋房子呢。”
“可是,有人頓頓吃紅薯,一年穿不上一件新衣,甚至麻布衣裳都沒有。那家的婦人,就是因為吃不上好東西,生下的孩子面黃肌瘦,都三個月大了,哭起來還像幼貓叫。”
薛滿堂指向在村邊上住的一家,那一家給她的印象很深刻,住著普通的茅草屋,家里只有婆婆與兒媳兩人在,其他人據說都出去做工了,有些富裕的人家地多,現在還沒收完糧食,只能雇人去收。
那是個純粹的辛苦錢,人要從天還沒亮就下地,天徹底黑下來才出田,中間主家會管一頓飯,若是遇上大方的能見到油腥,小氣的甚至連面都看不見,就是用麩皮做雜糧餅子。
沈羅玨去那家的時候,看到了婦人吃的飯,紅薯熬成的雜糧粥。
里面是紅薯葉和紅薯塊,還有麩皮。
麩皮是什么就是小麥最外面的那層皮,古代脫皮技術有限,那層皮里往往會有許多沙子,麩皮本身口感也很差,吃下去就像是刀片一樣割嗓子。
剛生產不久的婦人吃這樣的飯,婆婆則吃純麩皮熬的粥,只加了一點點紅薯葉。
因為要給婦人買藥,她沒有奶,孩子每天只能吃點紅薯米湯,今年地里多余的收成最好都賣了,這樣才有足夠的銀錢,治療婦人和孩子的身體。
過得如此艱難,沈羅玨過去的時候,兩人還要給她們盛一碗孩子喝的白米粥招待她們,還說現在的生活很好,若是以前,婦人和孩子都活不成的。
沈羅玨看了尚且心酸,更不要說從沒有看過如此場景的薛滿堂與鐘婉寧了。
她們確實久經沙場,更苦更慘烈的場景也看過,可那些苦痛與婦人的苦痛是不一樣的。
或許因為都是女子,更能感同身受那些痛苦。
因此更加無法釋懷,甚至開始反思是不是她們做錯了什么,才導致這世間還有女子活受罪。
“日子總會好起來的,等之后我會讓月娥她們在附近多設幾個磚窯,再設瓷窯,離京城近,省了路上顛簸破損。有了窯廠,就需要大量工位,只要她家家人肯吃苦,總能賺到銀錢。還有,等回京之后,民間各地的醫學院也要辦起來了,文元培養的學生已經能獨擋一面,各地也有不少良醫,總會有人愿意站出來,不吝嗇自身學識,教授他人。”
薛滿堂聽的似懂非懂,連連點頭,聽雪在一旁一直記錄著沈羅玨的話。
鐘婉寧回首遙望整座村莊,炊煙裊裊,人影綽綽,雖有破敗卻更多是一片生機盎然之景。
一切都會變好的
“啊”
“四娘子四娘子您慢些”
“太惡心了,你拿著雞蛋離我遠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