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頭問“有筆墨嗎”
管事一愣,沒想到這位小公主還是個虔誠的信徒,頓了頓,才讓人去取。
蘇蕉兒便旁若無人地抄起佛經來,一筆一劃落得都格外認真,雖寫得艱難,字跡竟意外得秀麗整潔。
向云“”那管事已經看她好幾眼了,想必大為震驚吧。
主人沒及時來接待客人,管事自然不能撒手不管,規矩地陪同在一旁。
看著旁人寫字,原本是極枯燥的,但小千歲動作拙稚,面上的神情變化不斷,時而因寫錯筆畫而皺眉,又會因為寫出個漂亮的字而彎唇淺笑,竟格外有趣。
溫疏水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一屋子的人,全在看蘇蕉兒寫字,還看得津津有味,只有她自己渾然不覺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他打破寂靜“小千歲。”
蘇蕉兒驚喜地抬起頭,頭上的琉璃步搖跟著晃動“溫將軍。”
她忙放下筆,從小荷包里拿出金蝴蝶攥在手心。
溫疏水走過來,邊吩咐“這里不必太多人伺候,都下去吧。”
他掃了一眼,桌上是本佛經,不像是這小公主會看的東西。
蘇蕉兒扯扯他的衣袖,在他看過來的時候,便攤開手心,露出一只金色的小蝴蝶“你瞧。”
溫疏水偏不配合,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到小姑娘眼底雀躍的笑意“瞧什么”
蘇蕉兒努力將手抬高了些,指頭冷不丁擦過他的下巴。
北晉年輕男子沒有蓄胡習慣,溫疏水的下巴很干凈,但或許是病中不曾精心打理的緣故,手碰上去,還是能感到一點扎手。
蘇蕉兒肌膚嬌嫩,感覺更是明顯,手指頭又好奇地摩挲了一下“咦”
溫疏水抓住她作亂的手,蹙著眉將金蝴蝶拿走后,才松開她。
一枚做工還算精巧的小玩意兒,看著像是從什么地方取下來的。
蘇蕉兒怕他不懂,還特地用手指頭碰了碰蝴蝶,直到金色鏤空翅膀扇動起來“你看,是這么玩的。”
溫疏水看著那白皙還泛著粉色的纖細指尖,倒是覺得比蝴蝶有意思。
他手指有點癢,順勢捏了捏金蝴蝶。
見他不說話,蘇蕉兒不由緊張問“你不喜歡呀”
向云知道這位將軍向來懶得說什么客套的好話,也知這禮物稚嫩,只是未免小千歲聽了實話傷心,提醒道“這是小千歲的珍寶,擔心將軍病中無聊,才拿來送人,平日里連奴婢都碰不得呢。”
溫疏水噙著笑“那微臣真是受寵若驚。”
既然笑了,那應當是喜歡,蘇蕉兒這么想著,便也跟著笑了。
唯有府中下人覺得驚奇,將軍竟然收了別人的東西。
不過想來是因為物件兒小巧簡單,收下也無妨吧。
蘇蕉兒重新坐下,執筆抄佛經,小臉嚴肅“我原本是想自己陪你玩的,不過皇祖母的佛經我還沒抄完,你暫且先玩一會兒小蝴蝶吧。”
難為她說得一本正經,別說是將軍府下人,就是向云聽了自家主子這話,也忍不住汗顏。
溫將軍一個大男人,哪里要人陪玩,更不會搗鼓什么小蝴蝶。
蘇蕉兒說著,竟真的埋頭苦抄起來。
溫疏水扯了下唇角,坐在她對面的位置,姿勢隨意,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藥效開始發作,身體暖融融的,他半闔著眼,一只手轉動著小巧的金蝴蝶。
若一般人這樣坐沒坐相,必然顯得頹廢柔弱,擱在他身上,卻只覺舒展了腿腳筋骨般舒適,呼吸之間,仍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