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確認避開了燕追的視線,他的眉眼間才顯露出明顯的不悅,桀驁凌厲的氣場瞬間取代了剛剛佯裝的恭敬
任妄對這位新帝的印象差到了谷底。
太皇太后在宮宴上宣稱皇上龍體欠安,不得不臥病休養,如今看來,這重病只存在于太皇太后的口中,她對新帝的壓制已經到了絕對強勢的地步。
可新帝呢,明知道被太皇太后禁錮著著當了傀儡,這番言語間竟還是順從向著對方。
不僅如此,面對他們臣子時也顯得唯唯諾諾,哪里有半點皇帝的氣勢大宗朝交到這樣的皇帝手中,哪里還有前途可言
盛言聞對角色的把控感很對,這段內心戲過得幾乎完美,劇組又拍了兩條鏡頭輔助備用,馬不停蹄地進入了下場重頭戲的拍攝。
結束戲份的盛言聞并沒有急著收工離開,而是靜坐在制片和導演的身邊,與他們一起看著監視器里的時洲。
開機聲又起。
太監李問行看著任妄徹底沒了蹤影,又眼帶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在確認沒有可疑眼線后,他才一改常態地挺起了身子。
“主子,人已經走遠了。”
池遠山的臺詞功底是無可挑剔的好,沒了最開始刻意掐的尖音,反而透著年長者才有的穩重感,給人的感覺判若兩人。
時洲飾演的燕追微微垂著眼瞼,微不可查地應了一聲,“嗯。”
李問行湊近,低聲開口,“主子,你千方百計將世子引到這邊來,不是為了拉攏他的嗎既故意在他面前演了這么一出戲,怎么只說了幾句話就由著他走了”
手中的燈籠微微上提,特寫鏡頭默契配合,順勢對準了時洲的雙眸。
燭光在他的瞳孔里搖曳,片刻間將那些晦暗病情燃燒殆盡,最終展露出他壓在深處的冷然絕色。
不到三秒,時洲給人的感覺陡然一變
他不再是那個拖著病骨的怯弱小皇帝,而是躲在暗處的秘密操控者。
如果說池遠山老師依靠形態和聲線來變化角色,那么時洲則是純粹依靠了眼技兩人詮釋的方式不同,但都完美體現了角色的前后反差。
一動一靜間,戲感飆升又融洽。
時洲居然一點兒都沒被老戲骨壓了神采
有工作人員沒看過原著,瞥見監視器里的這一幕后,瞬間倒吸一口冷氣,“臥槽,時洲的眼技也太牛逼了吧所以燕追是故意在任妄面前裝病的”
又有身為原著迷的工作人員接話,“燕追的身體是不怎么好,但他在這場戲里也有裝病試探的成分,而且他算到了太皇太后會派人在宴上向任妄發難”
燕追料定以任妄的性格肯定會偷溜離殿,所以,給對方領路的那位小太監也是他們暗中指派的
有工作人員總結,“這場見面并不是意外,而是燕追單方面的蓄謀。”
大宗的根基已經爛了三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挽回的。
先帝在太皇太后的制約下做了大半輩子的傀儡皇帝,潛心部署了近二十年才將他這位唯一的血脈送出皇宮,名義上是不祥棄養,實則是暗中培養。
燕追臉上的這道胎記是假的,就連他的病體也是自行用藥造成的,他在太皇太后面前裝成膽小怯懦、舊病纏身,在宦官文臣面前唯唯諾諾,無非就是讓眾人放松警惕、露出馬腳,再做后一步的打算。
燕追從回宮那天起,就清楚得知道自己的使命他是大宗皇室的血脈,絕不能任由外姓禍害先祖們百年累積的江山基業。
燕追只能躲在暗中操控,企圖一步步瓦解、擊潰外戚、宦官和世家,可他身在皇宮,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幫手在外幫襯。
鏡頭里,時洲飾演的燕追終于開了口,“西境世子,哪里是那么好拉攏的太皇太后他們是貪婪虎豹,西境任家亦不是可以輕易馴化的狼。”
李問行是先帝留給燕追的人,“主子,眼下只有西境任家保持中立的態度,西境王爺這些年一心向著大宗,而且先帝臨終前交代過任家可信也可用。”
燕追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了然表態,“任博可用,但他的兒子任妄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