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衛民看著閨女寫的計劃書,聊聊數百字,內容也不復雜,歸納一下也就幾個點
按人頭劃分田地,無論男女老少人頭一份,責任到每個家庭,調動家庭勞動積極性;該繳納的公糧一兩不少,產出自負,自給自足,豐收年家庭多留余糧,失收年也不會向國家索要錢糧;雖說法不責眾,日后若上頭怪責下來蘇衛民作為支書首當其沖,蘇笑笑建議先向上級領導建議,以蘇家村作為試點,先試行兩年,以后看情況再說。
蘇笑笑上輩子看過一些紀錄片,一九七八年的這個時候某省一個小村莊的十八個農民作為改革先鋒,冒天下之大不韙,瞞上不瞞下寫了一份不到百字的“包田到戶”的包干保證書,不吃大鍋飯不養懶漢之后,次年的產量高達過去五年的產量總和。
但即便豐收至此,質疑和批判的聲音卻從未停止過,直到一九八零年中,領導人肯定小村莊這個“大包干”的做法,認為這樣做更能提高勞動人民的積極性和土地的潛在價值,并明確表示“農村改革勢在必行”,又到了一九八二年才正式實行“家庭聯合承包責任制”這個政策。
蘇笑笑出生在九零年代,也沒有生活在農村的經驗,身邊也沒有給她科普這些信息的人,對于這些事不是很了解,只隱約記得這么一點,按照歷史的進程,幾年后肯定會分田到戶,這時候其實蘇衛民沒有必要在這個風口浪尖上提及這件事。
但是就這一次的事件來看,如果蘇衛民沒有當機立斷號召大家提前收割水稻,如果她和韓城不是正好回來,搬來了“援兵”,其后果不堪設想。
蘇笑笑不打算讓蘇衛民“瞞上不瞞下”去冒險,但是這件事可以提前和縣領導“申請”,至于縣領導有沒有這個魄力,批不批,什么時候批,結果都一樣,也就是晚幾年實行和早幾年實行的事,并沒有什么損失。
但蘇衛民這個極具前瞻性的建議有必要讓領導看到,即便是縣領導不敢批,等以后最高領導人頒布政策的時候,也會記得有蘇家村的支書是個思想和領導人高度重合的改革先鋒,以后蘇衛民若再去縣里提點什么建議,也能說得上話,領導未必不會慎重考慮。
況且這個想法確實是蘇衛民先提出來的,吃“大鍋飯”做不做也就是混個半溫不飽,怎么著都餓不著,埋頭苦干的人見著懶漢隨便上上工也是這樣,自然也就沒有什么動力,所以大家的勞動積極性都不高,更有不少人“偷工減料”,這樣的干活方式產量怎么可能提高上去
換了以前蘇衛民斷不會有這種念頭,但這兩年,從恢復高考到越來越明目張膽的倒爺,大街上漸漸消失的紅袖章,陸續平反的知識分子和一批批回城的知青都在證明一件事,換了領導人之后不一樣,社會風氣不一樣了,人人都能看到希望了,分田到戶不會少國家一兩公糧,只是多勞多得,不養懶漢,蘇衛民覺得未必不可行。
“閨女你放心,等雙搶過后這事我會去縣里提,外面已經沒有什么雨,我先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關在家里好幾天的崽崽也坐不住了,都要跟著姥爺出去走走。
臺風一停其實外面也沒有什么危險,況且雨也停了,李玉鳳也就不拘著他們,只是讓他們戴好帽子穿上蓑衣。韓城和蘇振華也坐不住,一人抱一個小崽跟著出去看看情況。
李玉鳳說“我也去大菜園看看情況,順便摘點菜回來。”
蘇笑笑不想出門,倒是很想去一趟縣里,看看那位誓言旦旦說她為了一己之私的陳主任現在怎么說,還有一件事就是,到底是誰那么無聊去舉報她呢
此時縣里,縣長和書記正握著陳主任的手,書記拍著他的肩膀說“干得不錯,你第一個走訪的蘇家村水稻都搶收了過來,還知道調動了部隊的兵過來幫忙,其他公社平均也搶收了四五成,沒有收回來的稻谷我派農業專家去看過,只要這兩天全部收割下來,能及時出太陽曬干的話也能搶救回來不少,一點發芽也不影響食用,損失大概也就一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