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外的導演手一揮,兩個拿著滅火器的場務迅速撲上去滅火,藝人助理和醫生慢一步上前檢查,怕藝人受傷。藝人確實受傷了,右臂內側被撩了一排水泡,自手腕到肘部,密密麻麻,看著都駭人。
導演知道他會受傷,拍攝的時間比預估的要長,導演還知道演員是自己作死才受傷的。排練時火燒起來,演員就應該把畫砸出去再伏地大哭,拍攝了,演員死死攥著畫,雙眼血紅都帶著恨,但就是一滴淚都沒落下,更沒有放開手中的畫。
鏡頭前火星飛舞,撩著了地上的絨布,眼看火要起來了,洪尚秀沒有喊卡。
前頭前被火焰舔舐的畫作,驟然竄高的火焰都撩到了演員的頭發,工作人員一直盯著導演看,拿著滅火器的兩人起跑的動作都準備好了,洪尚秀沒有喊卡。
鏡頭里演員的袖口已經被燒著了,若有似無的肉香都飄出來了,藝人助理汗都下來了,洪尚秀還是沒有喊卡。
洪尚秀在等,等孔佑放手,等他怨恨自身為何如此懦弱,怨恨老天為何如此不公的那滴淚落下。他沒等到,卻也不能再等下去,還是揮了手,讓人去滅火。
導演有些惋惜,鏡頭前的孔佑還是孔佑,也有些興奮,鏡頭前的孔佑不單單是孔佑而已。
上午沒拍攝下午才到片場的林梓希聽說孔佑受傷了,很嚴重,還疑惑是怎么弄傷的,就看到裹著繃帶吊著胳膊的傷患捏著黑乎乎的一個紙片
傷患來找她,林梓希以為他是殺青要道別,傷患說,我能跟你單獨聊聊嗎
李玲華不樂意想攔,林梓希擺手讓她先出去,都已經是傷患了,就別欺負人家了。
助理出去,屋內就剩兩人,沙發上的林梓希沖對面伸手示意孔佑坐下說。孔佑把黑黢黢的紙片放在她面前,在林梓希疑問的視線下,跟她講,這是你畫給樸南俊的畫。
林梓希看看已經啥都看不出來的紙片,大概猜到他為什么受傷了,“你抓著它燒的”
“我不可能放手。”孔佑站在她面前,低聲呢喃,“我怎么可能放手。”
明明一站一坐,明明就算她也站起來都是他更高,可低著頭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小,無處容身的小。
林梓希懂了,探身輕輕的拉著他的手,像牽住了一個木偶帶著他坐在自己身邊,虛虛的環抱住他,撫摸他的后背,“對不起,我應該堅持的,我也放手了,對不起。”
拍攝時手臂都被撩出水泡的男演員一滴淚都沒落,死撐著,撐到死都沒落一滴淚。殺青后,傷口都清創上藥,都去過一趟醫院再回來,壓根就不想哭也不應該哭的男人,腦袋往女人肩頭一埋,很快就打濕了她的衣衫。
樸南俊不應該放手,李寶京也不應該。他們倆不管是誰再多往前走一步,這個劇本就是另一個結局了。可惜就可惜在,誰都沒有再往前走一步,送畫的李寶京碰到了李修遠,收畫的樸南俊燒了他自己。
肩頭濕潤的林梓希收緊了抱著他的手臂,這個人也是她,是她的一部分,是沒勇氣燒毀那幅畫的自己。懷里的人緩緩的抬起手,抱住了她的腰,一點點收力,漸漸鎖死,勒得林梓希發疼。
文青落淚無聲,林梓希也不再開口,光束穿透窗臺,屋內只有懸浮于光中的粉塵在祭奠一場愛情的死去。
過了許久,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助理說,元彬來了。
腰腹被猛得一勒,林梓希悶哼一聲,孔佑連忙放松后撤想看她的表情又急忙捂住臉,急退到沙發一腳,看得林梓希差點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