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林梓希講過,講出這番話的林梓希說服了孔佑繼續拍攝,孔佑在說出這番話時想的卻不是林小姐說過一樣的話,他是自己這么想也想讓導演這么想,秉持著劇本邏輯不通最好能說服導演改劇本的想法才來找導演的。
導演并非演員,洪尚秀直指核心,告知孔佑,你理解錯了人物。樸南俊是有才華,可你不能只看到他的才華,人物背景很清晰的表現了,貧窮的畫家并非因無才而窮,他是出身微寒,家里拉胯。
“真是因為樸南俊有才,有天賦,才更了解,世界之大,他的天賦不過如此。他的天賦可以讓他小有名氣,也可以借此為生,但指著靠畫畫發家致富追趕上李寶京天生就擁有的東西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拼盡全力、不眠不休,真的做到了,真的成功了,那又是多久之后”
洪尚秀此時不像個文青,市儈的很,言辭也足夠辛辣,“樸南俊和李寶京還在讀大學,在象牙塔內,你和李寶京都是同學,你還比李寶京更有人氣,新銳畫家么。出了學校呢你是賣畫為生的人,好聽點是藝術家難聽點就是個畫畫。她呢她是隨手能買下你一幅乃至于一百幅畫的人。”
“你在省著一筆筆的飯錢餓著肚子攢顏料的時候,她已經是那個買畫的人了,這是你們之間的鴻溝。李寶京對樸南俊是九天之月,他越清楚那個姑娘有多好,就越明白自己有多不堪。李寶京的畫恰恰讓他意識到他一直自我欺騙堅持下來的,我們沒什么不同,畫作的出現就是在告訴他,那是他高攀不起的姑娘。”
一直都是文青的孔佑無法認同這個說法,“有錢就什么都了不起連愛人都要估算錢財來判斷誰更不堪”他認為導演有病,大病,腦子壞了都
“有錢就是了不起啊。”洪尚秀說著都想笑,他原來也會說這樣的話,“錢財本身沒什么了不起,但被嬌養著長大的姑娘,你養不起。”
導演看演員玩沉默抵抗,笑嘆一聲,“我們聊點實在的,就當你會成功,樸南俊會成功,那份成功需要多久不說長,就說三、五年,很短吧這三、五年你拿什么跟李寶京在一起各種節日你送什么畫出去吃飯你掏不掏錢掏錢你又能掏多久”
“本子里有兩場戲都出現在咖啡館,那個咖啡館僅僅一杯咖啡的價格你都咂舌,你在第一場戲里就點了最便宜的美式,第二場還是如此。第一場戲你們第一次單獨見面,你很開心,興奮足以壓下你的窘迫。第二場呢第二場你主動約她在咖啡館見,兩場戲對比不夠明晰嗎那是你配不上的人,那也是你需要再等三、五年才能坦然坐下點杯咖啡當消遣的地方。”
洪尚秀望著垂頭不語的演員,“樸南俊你得放手,在愛情還沒被茶米油鹽破壞之前,給那個姑娘保留一些幻想,這才是屬于你最好的告別。”
孔佑不贊同,但他也找不到畫反駁,人物邏輯一點問題都沒有,很順。孔佑能做的是站在畫架前,望著那塊絨布發呆。
下午再開機,拍得是孔佑和趙寅成加林梓希曾經卡殼過的戲,拍起來也很順,拍完孔佑哪哪都不爽,看趙寅成尤其不爽。不就是有兩個錢,誰沒有啊,囂張個屁啊
戲里囂張的對手戲演員出了鏡頭繼續囂張,孔佑看他往林梓希的休息室走,沒忍住跟了上去,遠遠的跟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跟著。
遠處的趙寅成被李玲華攔住了,沒讓人進去。更遠的孔佑滿意了,回頭去做別的。
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搭檔殺青,消失在片場,孔佑以為自己會很爽,可他望著李修遠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李修遠特別招人煩,是那種男人只需要一眼就能判斷對方不是什么好東西的崽子。偏偏女人看不出來,偏偏李寶京看不出來,偏偏林梓希也看不出來,林梓希你是不是瞎
等戲的林梓希捧著一把野草莓懷疑元彬想追她,只是懷疑,不是很肯定。這位以我在餐車邊看到了野草莓猜你肯定沒試過,我小時候經常摘這個吃可甜了,捧過來讓她試試看。
如果他是第一次來搭話,林梓希還不會想歪,可這人已經搞了五六七八次了,她又不是沒被人追過,能感覺到了。比起突然說什么,我想你交個朋友的趙寅成,元彬的表現更明顯。
可是吧
元彬湊到林梓希耳邊小聲說,“李助理說您中午吃得很少,讓我勸勸您,我猜您不太想吃,不如就敷衍一下,也省得被嘮叨。”
就是這樣就是這種介于追求和完成工作的態度,弄得林梓希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為了李玲華才湊過來的,還是想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