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眼熟的令葉玨升起濃濃的不安。
如四年前那樣,那個暴雪天,指甲大小的雪花席卷天地。
大盤山一望無際的雪域盡頭,是紀珩離開的背影。
這一次,是泄洪般的暴雨。
雨水積了厚厚一層,淹沒了腳踝,狼狽中,葉玨看見了闖進來的裴家保鏢們。
一如四年前的裝扮。
黑衣黑褲,面目冷肅。
他們訓練有素的踩過一地積水,目的明確地朝著葉玨、裴珩二人走來。
“葉子。”
茫然的轉過頭,暴雨吹得葉玨睜不開眼。
目光中的男生細致的、溫柔的撩開了他的碎發,聲音低沉溫和,問他“這些天裝作不認識你,是不是很難過。”
隱隱猜到些什么,葉玨怔怔的落下眼淚,“嗯。”
裴家保鏢們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帶走了流浪漢。
裴珩撫著他的側臉,擦掉他臉畔沾染的血跡。
清理掉這些讓葉玨看起來狼狽的痕跡,葉玨就又變成了干凈漂亮的模樣。
“這些年沒有回你的消息,是不是也很難過”
重重的點下頭,葉玨壓下哽咽“嗯。”
裴珩笑了下,眸色很深。
似乎覺得他這幅模樣可憐又可愛,忍不住離他近了些,哄著他“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其實能看見你平平安安的長到這么大,我也很高興。”
“葉子,”他溫聲說“一個人也可以的,對不對”
狂風大作。
淚水模糊了視線,什么也看不清。
葉玨固執的盯著積水潭中的裴珩,眼淚不受控制的溢出。
哪怕他已經有了父母、兄妹,哪怕他身處在熱鬧繁華的都市,哪怕他長高了、變大了,他的哥哥依舊把他當做需要小心對待的孩子。
他悶悶的搖了搖頭,尾音顫抖“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他們才重逢了兩個月。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重逢后,是又一次別離。
裴珩安靜地看著他,說“本來想一直裝作不認識你。”
他笑了下,面色蒼白,黑沉沉的鳳眸中卻滿是無奈“可一看見你,就忍不住承認。”
“你現在哭了,我也有責任。”
蒼白冰涼的食指勾掉眼尾的一滴淚水。
“葉子,”男生的眼中是葉玨看不懂的情緒,紛雜滾動,卻又緩緩歸于平靜“哥向你保證,下次見面一定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捏成一團,痛的喘不過來氣,葉玨哽咽的、遲緩的問“現在不能嗎”
那一天,直到最后他也沒有聽到裴珩的回復。
裴珩帶他坐上裴家的車,去賓館換了一身干凈、溫暖的衣服,男生站在身后,幫他吹著頭發,垂下的眸中滿是清淺的溫柔。
他在裴珩的陪伴下回了家。
家里是急的滿頭大汗的葉父、葉母。
兩位家長握著裴珩的手,拼命地道謝。
葉母有些不知所措,聲音慌亂“葉子,你哭什么你這孩子”
門外,裴珩站在狹窄的樓層平臺上,隔著虛晃的人影,看著他。
男生的身影最后消失在視線中。
葉玨在葉母困惑的詢問聲中,茫然的摸了摸臉,滿是淚水。
他坐在沙發上,身前是正在播放新聞的電視。
后知后覺的,他突然想到。
這一次,裴珩連電話號碼也沒有給他。
茫茫人海。
他們好像徹底見不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