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什么別的緣由在里邊
寒風吹動秦箏斗篷上的毛邊,雪沫子落在她濃密的烏發間,讓她神色瞧著更清冷了些。
宋鶴卿以為她擔心株洲的防線,道“娘娘莫憂,縱使我輩埋骨于此,這天下只要還有一個楚人,驅除戎狄的戰爭就不會停止。自古覬覦我中原之地的異族多矣,卻從無哪一族可長居此地。”
秦箏點頭,深吸一口凜冽而清新的空氣,目光所及皆是山川曠野,而在這座堅實的城樓之后,是手無寸鐵的中原百姓,她緩慢而堅定地道“宋大人所言極是。”
這一仗便是勝算渺茫,也必須得打。
倘若她們都退了,這天下的楚地百姓又能退到哪里去
汴京,鯉花臺。
這鯉花臺,原是楚煬帝在位時修建的一座行宮,行宮湖中養了錦鯉萬尾,便是隆冬時節,因有地龍暖著,湖面也不見結冰。
樓閣飛雪,而湖中又有錦鯉成群嬉游,堪稱一大盛景。
李忠由侍者引著,穿過雕花回廊,終于到了高臺觀景處。
亭子四面都放了擋風的帷幔,隱約可見一人端坐于亭內。
侍者掀開帷幔,李忠哼笑一聲,進亭大馬金刀坐下后道“沈世子好生大的排場。”
沈彥之自封攝政王,他卻還是稱他為沈世子,無外乎是告訴沈彥之,自己并不承認他這個攝政王。
昔日他意圖取永州,卻被前楚太子那邊打得如喪家之犬一般四處逃竄,迫于無奈轉投沈彥之,沈彥之并未接見他,而是打發叫花子一般讓他暫居泗水城。
沈彥之的盤算,李忠還是清楚的,泗水城正好是離株洲最近的城池。
沈彥之讓他的軍隊留在這里,無外乎還是防備前楚太子那邊取汴京時,他的人馬能先行抵擋一陣。
現在沈彥之主動召他,分明是想拉攏他了,李忠當然不會錯過這為自己牟利的機會。
面對李忠的譏諷,沈彥之平靜得過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病色,肩上搭著厚重的狐裘還是止不住低咳,用剛燒滾的水沏了一盞茶推至李忠那邊,緩聲道“李將軍遠道而來,先喝盞茶驅驅寒。”
他不露出那一嘴尖利獠牙的時候,似乎又成了當初那個謙和溫潤的世家公子。
李忠隨行帶了好幾個武藝高強的侍衛,他自己也擅武,這亭中的又只有沈彥之一個病秧子,他才敢放心坐下。
至于沈彥之遞來的一切茶水吃食,他是萬不會經口的。
李忠開門見山道“我是個粗人,玩不轉你們汴京權貴那一套,就有什么說什么了,言語之間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沈世子見諒。沈世子如今自己舉旗,拉我李某人入伙,李某手底下的弟兄們,個個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我出生入死的,李某便是不為自己,也得為他們考慮。”
沈彥之淺飲一口清茶,道“李將軍重情重義,沈某佩服。”
全天下誰人不知李忠為了活命,連扣押在李信手中的妻兒老母都不顧,當初設計涼州都護,雖是李信指使,卻也是他親去和北戎人交涉的。
沈彥之這“重情重義”四字,怎么聽怎么諷刺,偏偏他面色如常,又是一副稱贊的語氣,讓李忠有心發作也發作不起來,只能僵著臉繼續道“沈世子屯于汴京的兵馬不過兩萬,李某不才,手中還有三萬將士。”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一雙虎目望著沈彥之,威脅之意溢于言表“只是這嚴冬臘月的,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為解將士們溫飽之憂,李某想向沈彥之討要汴京以南,泗水以北的城池。”
這無異于是現在就要走沈彥之手中的一半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