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當年欽天監的批言成真了
連欽侯心中百感交集之余,倒也生出幾分欣慰。
大楚若得這樣一位雄主,天下百姓必能少受些苦了。
他上前幾步見禮道“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楚承稷翻身下馬,親自扶起連欽侯,“侯爺有傷在身,無須多禮。”
連欽侯卻沒肯起身“北庭幾番有難,都是殿下出兵相援,此等大恩,北庭上下沒齒難忘”
楚承稷打斷他的話“侯爺此言差矣,北庭乃我大楚門庭,大楚分崩離析之時,亦只有侯爺獨守羌柳關抵御外敵,是孤和大楚欠了侯爺一個恩情才對。”
連欽侯言謝,也是因為知曉,不管哪一次出兵相援,江淮那邊也都還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但楚承稷這話,沒有把他死守北庭當成臣子敬忠的本分,反而說他自己和大楚欠了北庭恩情。
連欽侯守關十余載,唯在今日險些因君主的一句話老淚縱橫“殿下還了這天下一個河清海晏,微臣這關,就沒白守。”
楚承稷拍拍連欽侯肩頭,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大軍進城后,接風宴都還沒來得及擺,楚承稷就讓連欽侯安排人將北庭與北戎人幾番交手的戰況在沙盤上重演,他則帶著麾下虎將們觀戰,研究北戎人的戰術打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林昭叫北戎大王子砍下馬的那一刀,傷口從左肩劈斬至前胸,肋骨都斷了好幾根,臟器也被震傷了,臥床休養了半月才能下地。
林昭受傷以來,只哭過兩次,一次是重傷昏迷后醒來得知王大娘為了護著自己,生生叫北戎大王子將整個后背砍裂而死。
另一次是林堯來羌柳關后,見到兄長,林昭趴在他肩頭大哭了一場。
得知王彪跟著楚承稷來羌柳關后,林昭本想跟著林堯一同出城去迎楚軍,只是她傷勢未愈,馬都騎不得,林堯讓她老實在城內呆著,說接風宴上能見到王彪的。
王彪于林昭來說也算半個兄長,甚至有時候王彪比林堯還縱著她些。
王大娘為救自己而亡,林昭心中比誰都愧疚,但最難受的,還是王彪這個為人子的。
林昭得知接風宴延遲了,楚承稷帶著將領們在用沙盤重演北戎的這幾場攻城戰,便又找到軍營去了。
中軍帳前守衛森嚴,林昭作為武將,本也能進帳一起觀戰的,只是她中途才來的,若進帳還得讓帳外的護衛通傳,林昭本是為尋王彪才來的,便沒讓守衛通傳,自己抱著胳膊在帳外等里邊議事結束。
北地的風雪遠勝江淮和汴京,風聲嗚嗚的,鬼哭狼嚎一般,刮在人臉上生疼,雪也不是詩情畫意的細雪,而是撒鹽一般呼啦啦往下倒。
林昭沒站一會兒就覺手腳都凍僵了,搓著手放在嘴邊哈氣。
岑道溪掀開帳簾讓親兵再送些炭火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若在從前,他大抵看一眼就懶得再過問。
這姑娘可兇悍著,當初她找錯了人,誤把自己當成是秦簡,夸贊他文章做得好。
岑道溪一聽她連自己所做的詩詞都說錯了,以為她是哪家想攀龍附鳳的姑娘,以他從來不給人留臉面的性子,自是將人好生挖苦了一番。
只是那姑娘沒被自己挖苦哭,反而是在他搖著折扇打算離去時,拎起他領口就把他給貫荷花池里去了。
岑道溪是個旱鴨子,險些沒把這條小命給交代在荷花池里。
不過聽那姑娘惡狠狠回懟完自己后,他也知是自己誤會了,既是他有過在先,那么賠禮道歉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