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嬋一直在宮中,還不知昔日恢弘的沈府已破落成了這般,她看著沈彥之清瘦單薄的背影,莫名鼻頭一酸。
滿朝文武都說攝政王只手遮天,如今在汴京城內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又知曉,他日日居住的府宅,破敗了成了這般模樣,他都沒修葺過。
沈彥之走在前面,見沈嬋遲遲沒跟上來,一回頭,瞧見她紅著眼看著自己,他目光在蕭條破敗的庭院里慢慢掃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麻木和鈍痛在里邊“家里變了樣不高興等年后阿兄讓人照著原來的樣子重修一遍。”
沈嬋搖了搖頭,努力逼退眼眶的淚意,問“他呢”
兄妹二人都不愿稱呼榮王為父親,她這么一問,沈彥之就知道她問的是誰,那挺直的背脊微僵了一瞬,才說“在牢里。”
李信對付沈家的時候,讓榮王入了獄,沈彥之殺回汴京,用慢性毒性將李信困死在榻上獨攬大權后,仍沒將榮王放出來。
滿朝文武背地里都管他叫瘋狗,個個懼他如鬼剎。
畢竟都能任其生父在牢里過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對旁人狠起來,手段可想而知。
酸意在沈嬋鼻尖聚得越來越重,她哽咽道“阿兄,我不恨他了,都過去了,你也別恨他了,那個人生老病死,于我們無關就是了。”
放不下仇恨,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沈彥之仰頭看著枯枝上的兩只雀鳥,許久才說“他毀了母親一輩子,也毀了你我一輩子,我如何能不恨”
這句話讓沈嬋沒繃住,眼眶中滾下了熱淚。
沈彥之說“哭什么,報了仇,不該歡喜嗎”
他似在問沈嬋,又似在問自己。
沈嬋見他似乎已被仇恨折磨得麻痹,心痛如刀割,眼淚掉得更兇,顫聲問他“阿兄現在歡喜”
沈彥之嘴角牽起一抹蒼白的笑“自是歡喜的。”
沈嬋搖頭,淚如雨下“你若是當真歡喜,我便不會難過成這樣了。”
沈彥之抬手幫她拭淚,問“你難過什么阿兄大權在握,不好么”
沈嬋哽咽著問“權勢有什么好”
沈彥之目光變得很空,自己都沒留意到眼眶慢慢變紅了“確實不好,奪走了阿箏,又奪走了你。所以我得握緊它,才沒人再能從我身邊奪走什么,甚至可以把失去的搶回來。這么看,權勢也算是個好東西,不是嗎”
沈嬋因為情緒過激而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氣吸進肺里,像是刀子在心上豁了個口子,她哭著問“那就可以不折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嗎我那個光風霽月的阿兄去哪兒了”
沈彥之神色一變“誰給你說了什么”
他視線往沈嬋身后一掃,臉色陡然難看“木大夫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