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冷靜些。”陳欽勸道。
雨水沖刷著手上傷口,鉆心地疼,沈彥之卻全無知覺一般。
沒人再押著大皇子,他跟一灘爛泥似的癱到了地上,兩手撐著泥地還想爬起來,卻被沈彥之一腳踩在后背,又把他整張臉都踩進了泥濘里。
“你們李家,老小都是一窩畜生雜種你們就不配活在這世上”
這場入秋后的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得益于先前在青州挖的那些蛛網狀灌溉溝渠和泄洪的主河渠,從元江上游奔涌來的洪水,并未對青州造成多大的損失。
岑道溪未雨綢繆,化解了一場大災,又有著在徐州的戰功,幕僚們提起他哪還敢再輕視,將他傳得神乎其神,就連秦箏,都被夸贊是獨具慧眼、善用賢才。
塢城因為一開始就沒在保護范圍內,良田屋舍都被淹了不少,好在秦箏聽到風聲后,就安排城內百姓撤離,人員上沒什么傷亡。
但一連多日,元江都會沖下來株洲百姓的尸體,秦箏怕大量的尸體堆積在水中,會引起疫病,跟楚承稷商量,讓董成帶著青州的官船,沿江打撈尸首,請云崗寺的高僧做法超度后火化。
從株洲涌來的難民,也讓將士們搭建了避難棚,把在大水中感染風寒發熱的和健康的難民分開管理,以防交叉感染。
許是入秋后天氣轉涼的原因,風寒發熱的難民越來越多,沿江一些村落的百姓,也出現了不少孩童感染風寒的情況。
秦箏有些害怕是她擔心的疫病出現了,議事時同臣子們提起,大臣都沒放在心上,言每年入秋,天氣轉涼偶感風寒是常事。
大家都在借著大皇子釀成的這場慘禍,不留余力地聲討李信,前來投奔楚承稷的勢力也越來越多,武將們諫言應當借此機會繼續北上,一鼓作氣奪回汴京。
楚承稷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同意,秦箏本以為他是同自己有一樣的隱憂,問了才知,楚承稷擔心的是另一層原因。
“如今的十萬兵馬,再不是當初從兩堰山殺下來的五千匪兵,打下幾個州府都不夠軍需。養兵得花銀子,底下的百姓也要吃飯,府庫里的銀糧,總得先花在刀刃上。”
塢城被淹,無家可歸的塢城百姓,接下來這一年的吃穿用度,都得靠他們勢力范圍內的其他幾個州府勻出口糧來。
這時候若北上,等一入冬,還得為將士們裁制御寒的冬衣,銀子更不夠花了。
而且天時也不利于他們,從江淮一帶組建起來的這支軍隊,大多都是南方人,不習慣北邊的嚴寒,北上后水土不服又感染風寒病倒,若被李信的人馬當成病貓打,錢糧兩空不說,士氣打散了才是最難辦的。
雖然楚承稷不同意此時發兵的緣由跟秦箏不同,但目的都是休養生息,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秦箏對楚承稷道“懷舟,我們多買些藥材囤起來吧。”
楚承稷問“賑災棚那邊病患太多,藥材不夠用”
秦箏搖頭,抿了抿道“現在還夠,但我怕再晚些時候就不夠了。”
在楚承稷淡薄黑沉的視線里,她神色認真地道“我擔心水患后引起了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