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間,侍者甚至從沈彥之的背影里看出了幾分頹廢和蒼涼,侍者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忙低下了頭去。
從得知沈嬋被抓,沈彥之就猜到會有眼前的局面了。
如果是楚承稷直接命人帶走的沈嬋,他或許還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沈嬋或許不知道為何會被抓。
可秦箏親自去接的沈嬋,顯然他對安家所做的一切,秦箏都已知曉,并且告訴沈嬋了。
他不怕在外人跟前卑劣、不折手段,畢竟那個清風朗月的沈世子,早在秦鄉關一役的時候,就死了,茍活在這世間的,就是一個奸佞小人。
但那是他拼上性命也想護著的兩人,唯二想讓他們永遠不要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兩人
如今卻都在楚成基跟前,目睹自己這卑鄙下作的樣子。
“世世子”侍者見沈彥之遲遲沒有出聲,小心翼翼喚了他一聲。
桌上的高腳燭臺被人用力擲了過來,重重摔在地上,銅鑄的燭臺生生摔凹進去了一塊,可見摔東西的人怒氣之盛。
沈彥之眼底翻涌著駭人的血色,頸下的青筋都一條條凸了起來,歇斯底里吼道“都滾出去”
侍者和報信的守衛不敢再待在房內,連滾帶爬退出房門。
房門合上的時候,沈彥之才失去所有支撐一般,頹廢坐到了書案前的臺階上,痛苦捂住眼。
一盞茶后,沈彥之再次出現在塢城城樓上時,已經換了一身靛藍色織錦長袍,頭發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茍,遠遠看去,除了身形清瘦了些,依舊豐神俊朗。
安元青顯然已和楚軍統一了陣線,一見沈彥之出現在城樓上,立馬大喝“沈彥之速速放了我妻小老母”
被綁上城樓的安家家眷似乎也意識到她們有救了,有的在哭,有的在大聲喚安元青。
沈彥之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視線直直地落到了楚軍陣前的那兩名女子身上。
沈嬋并未被綁起來,相反,貼身伺候她的兩名婢子都還跟在她身后。
才下過一場秋雨,天氣一下子涼了起來,沈嬋穿著櫻草色的折枝花紋襦裙,外罩一件鵝黃的毛絨大氅,露出巴掌大一張瘦削的小臉,見了他眼眶紅通通的。
身形雖瘦弱,但的確是沒被苛待的樣子。
秦箏就站在沈嬋邊上,白裳紅氅,眉眼清冷亦壓不下那份絕色。
她自始至終都沒朝城樓上看一眼,會出現在這里,似乎只是為了讓沈嬋在萬軍陣前,不太過孤立無援。
沈彥之遠遠看著她冷漠的容顏,將舌尖咬出淡淡的血腥味,才把所有的痛色都完美掩藏于眼底。
城樓下,剛從孟郡調回來的林堯正在馬背上摩拳擦掌,計劃一會兒怎么攻打塢城,忽覺一道視線暗沉沉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忙抬起頭,發現是楚承稷在看自己,趕緊挺直了腰背,心說太子殿下好好的,突然用這么陰沉的眼神看自己作甚
正努力正襟危坐,卻發現城樓上那姓沈的,眼睛跟黏在太子妃身上了一樣。
林堯福臨心至,瞬間明白了楚承稷為什么突然看他。
林堯清了清嗓門,趕緊罵道“姓沈的你再不放了安將軍家眷,別怪我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