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輕點了下頭,目光卻是一直落在楚承稷身上的。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蒼白,軍醫換下來的紗布上全是血,肩胛處一個大窟窿,比他當初胸口那道箭傷留下的窟窿還要大,傷口處敷過草藥,血跡看起來偏暗。
楚承稷也看著秦箏,二人誰都沒說話。
岑道溪視線在兩人間打了個轉,很識趣地道“殿下,娘娘,微臣告退了。”
軍醫把搗碎的草藥重新敷在傷口處,開始給楚承稷纏紗布,只不過紗布得從楚承稷肩頸斜纏過去,岑道溪一走,沒人幫忙按著敷了草藥的那塊,軍醫有些吃力。
秦箏走上前,按住了那塊紗布,對軍醫道“纏吧。”
隔著紗布,依然能感受到掌下肌理的張縮,他身上的溫度透過紗布傳遞至她手心,順著細小的神經一直燒向胸口,在眼眶里充盈起澀意。
軍醫把紗布纏繞過來時,秦箏抬手繼續幫忙按住,指腹偶爾觸碰到他胸膛,秦箏能感覺到按在手下的肌理張縮比之前更明顯了些。
楚承稷依然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秦箏不愿跟他對視,也不愿看他那道猙獰的傷口,垂下眼,卻又瞧見換下來扔在地上的那些染血的紗布,心口再次被揪了起來。
軍醫都察覺到了兩人間氣氛不對勁兒,手腳麻利地打好結,極其有眼色地囑咐了句“殿下傷勢嚴重,切不可再勞心,傷口沒愈合前,也不能沾水。若是休養不好,將來左臂難持重物。”
他說的是極壞的情況。
軍醫退下后,秦箏沉默著拿起楚承稷的里衣,走進后展開,紅著眼眶,極力繃著聲線問他“能抬手嗎”
她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衣襟上還有批折子時朱筆落下去時不小心濺到的紅墨。
從得知他重傷的消息,到部署完青州的一切趕過來,她連身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楚承稷抬起了手,卻不是穿那件里衣,而是攬在她后腰,重重把人抱住。
“你怎么來了”
他問,嗓音很沉。
他坐在床上,秦箏站在床前,這個擁抱,讓秦箏高出他些許。
秦箏仰起頭,不想在他跟前哭,眼淚卻還是砸了下來,落在他肩背,滾燙的,像是巖漿,順著血肉一寸寸燒灼了進去。
“你要還是不想見我,我現在就走。”秦箏任他抱著,捏著他那件里衣一動不動。
“想見你,但你應該在青州,等我回去找你。”楚承稷閉上眼,攬在她腰間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剛包扎過的傷口受力再次裂開,血慢慢浸紅了紗布,他也沒有松開的意思,“徐州戰火不斷,你不該來。”
這些日子所有的擔心、委屈、心疼都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秦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想見我你不是為了避開我去書房么我該走得更遠些,不再礙你眼才是”
她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楚承稷按進了懷里,有一瞬他神情猙獰,像是所有的面具都被解下,露出了最原本的模樣。
“不要說這樣的話。”
秦箏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知道他傷口又出血了,掙扎時收了幾分力道,用殘存的理智道“放開,我去給你叫軍醫。”
楚承稷卻半點沒有放手的意思,一只手抬起秦箏哭花的臉,手臂肌肉線條繃緊,視線沉沉落在她臉上,重復了一遍“不要再說那樣的話。”
秦箏看著他冷笑“不許我說那樣的話,可最先是誰那樣做的”
楚承稷瞳仁里映著完完整整的一個她,唇角抿緊,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