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桓從一旁的糕點盤子里撿了好幾塊點心一齊塞進謝馳嘴里“休要胡言。”
這滿腦子只想著他戰馬的毛孩子懂什么。
謝馳被噎得直翻白眼,猛灌了一盞茶才把自己小命給挽救回來。
謝桓在謝馳開口之前,率先問“你過來尋我,就只為了同我說這事”
謝馳只得將一肚子抱怨暫且壓了下去,說起正事“你同陳營的人接洽時,提那封信詐一詐他們。”
李信妄想在北庭同他們打輿論戰,但連欽侯在北庭經營二十余載,為官廉正,這么多年積攢下來的威望和聲譽,哪里是他幾句話,幾碗粥水就能策反的。
如今覺得連欽侯冷眼旁觀涼州失守,自責連欽侯不是的,也只有北庭以外的百姓。
連欽侯自己雖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可連欽侯兢兢業業守著北庭這么多年,謝馳和謝桓兩兄弟卻聽不得世人這般非議他們父親。
只等扒下李信的真面目,叫世人看看這打著胸懷大義,為民無私旗號的小人是怎樣一張嘴臉。
謝桓唇邊浮起一絲冷笑“好。”
李忠率領五萬大軍抵達北庭已有數日,明著是前去幫北庭抵御外敵,扎營地卻離前線遠遠的。
李忠記著李信的吩咐,專去北庭糧食最匱乏的村落,讓大軍拿出軍糧就地煮了施粥,當地百姓來領了幾次粥,對他們也感恩戴德。
李忠瞧著是時候了,故意讓負責施粥的官兵挑唆,想讓北庭的百姓埋怨連欽侯的管轄,轉而擁護他們。
怎料施粥的官兵剛說了一句“你們飯都吃不上了,官府都不開倉放糧救濟你們么”
前去領粥的老漢粥都顧不上盛了,趕緊給他們當地官府辯護“官府也沒糧了,僅剩的那點糧食得留著給將士們吃啊,不然叫北戎蠻子打進來,哪還有活路”
施粥的官兵一噎,繼續上眼藥“糧倉里沒陳糧么豐年時多存些糧,總能應應急。”
老漢指著關外荒涼瘡痍的的土地“軍爺且看看,這樣的地,一年里大半都是寒秋凜冬,能中出個什么莊稼來往些年,都是朝廷從江南一帶運送糧食給北庭救急,如今南邊已亂成一團糟,哪里還顧得上北庭喲”
老漢說著就用灰撲撲的袖子揩淚“侯爺為了咱們這些百姓,已撥過好幾次軍糧了,侯夫人也變賣了嫁妝買糧食”
原本還打算策反百姓的官兵,在老漢這淚漣漣的哭訴里,也覺出無盡心酸,連欽侯治理北庭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些。
大楚尚未亡國前,楚煬帝雖昏聵,朝中有貪官污吏,但也有正派的官員,有個旱災洪災雪災什么的,調錢調糧是有地方可調的。
不像現在,各方勢力割據,北庭明明是抵御外敵的重要關口,可南邊打起來了,直接斷了北庭的糧道。
這場官兵借著施粥的恩惠故意挑唆當地百姓,最后竟變成了官兵們被百姓說服,對連欽侯敬佩不已,開始反思李信占據汴京稱帝,卻半點糧款不撥給北庭,實在是不像話。
就連小將去向李忠匯報成果時,都是一臉嘆惋“將軍,北庭乃阻擋北戎蠻子的第一道防線,北地不適宜耕中,連欽侯手中十萬兵馬,糧草供應艱難,咱們要不要上奏陛下,給北庭撥些糧草”
李忠眼珠子都差點瞪凸出來“混賬”
抬手就給小將腦袋上幾巴掌“本將軍讓你去施粥收攬人心,不是讓你施完粥來替連欽侯討要糧草的”
小將被打懵了,聽見李忠的吼聲,才想起自己一開始的任務。
但想想北庭將士的慘狀,又莫名有點同情這些抵御外敵的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