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希不敢解開她與詹加萊之間的精神聯系,但還是從烏拉尼婭手中接過了一條亞麻手巾,輕輕擦去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她沒有想到大神官達霍爾竟這么不好對付。
自從詹加萊向她祈禱,告知她即將單獨面對達霍爾之后,艾麗希果斷與詹加萊建立并保持了精神聯系。
她感受到達霍爾對詹加萊施加了一種精神影響術,而詹加萊因為剛剛成為阿蘇特未久,位格過低,無法抵御。
艾麗希果斷出手。
她放棄了大部分詹加萊內心的“陣地”,讓詹加萊做出徹底臣服的樣子,取信于達霍爾。
但與此同時,她始終保持著詹加萊內心的一塊凈土,使之不受影響,并將此作為恢復詹加萊意識的“據點”,讓這名年輕的民伕迅速清醒過來。
艾麗希曾經做過森穆特好長一段時間的“錨”,因此對于人的內心世界駕輕就熟。
在此之后,詹加萊的所有表現,就都是“表演”了。
艾麗希借助與詹加萊內心的精神聯系,不斷給出指示,讓他做出達霍爾希望看到的動作,說出達霍爾想聽的話。
當然,穿幫的危險也時刻存在。
艾麗希借用著詹加萊的視野與她那位“生父”達霍爾對視著。她心中不止一次感到心虛,每每覺得達霍爾那銳利的視線正穿過所有屏障,都看向自己。
同時她也幾乎需要使用自己的全部位格來幫助詹加萊穩住心緒,以便在達霍爾面前表現出絕對的穩定和絕對的被控制。
只要詹加萊還沒有離開達霍爾,她就不能掉以輕心。
烏拉尼婭見到艾麗希在凝神沉思,也不敢打擾,只能靜靜站在一旁。
就在這時,艾麗希與詹加萊同時感受到了危險。
瞬間艾麗希做了決定,以她的視野代替了詹加萊的視野,以她的聽覺代替了詹加萊的聽覺。為了保護這個年輕的眷者,她索性把對方封在了一個小小的漆黑的自我世界里。由她來面對達霍爾。
緊接著,達霍爾伸手,把自己的腦袋從肩膀上取下來,放到一邊休息。
詹加萊雙眼依舊熱切,望著前往,眼中似乎只有達霍爾剛才給他描繪的前景你將變得更好,不再有疾病困擾,擁有不朽的生命,終至邁向永生
“好了”
達霍爾的身體伸出雙手,用衣袖把自己那微微謝頂的頭頂認真擦了擦。那光亮的頭頂甚至映照出了達霍爾平平的雙肩,無頭的身體。
詹加萊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微笑著站在達霍爾面前。
于是達霍爾將腦袋放回原位,笑著命令詹加萊起身,指點他轉向,讓他走向法老所在的王帳。
在那里,詹加萊滿面自信地直接站在王室衛隊長的身邊,在對方狐疑的目光中站得筆挺,仿佛他已是法老新近提拔的心腹近臣而這,正是達霍爾所安排的。
詹加萊與那位大惑不解的王室衛隊長并排而立,目送達霍爾離開的時候,艾麗希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氣。
然后她從烏拉尼婭手中接過了一個陶制的漱盂,無法控制地開始嘔吐。
烏拉尼婭
艾麗希救命,這可不是懷孕是我需要洗洗眼睛。
當晚,艾麗希幾乎完全沒有中斷過與詹加萊的聯系。而詹加萊也確實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站在法老帳外,寸步不離地守護。
而法老提洛斯似乎也料到了這結局,自行留在王帳中,對詹加萊的“遭遇”視而不見。
夜漸深沉,王帳內燈火漸暗。
大神官所在的營帳也熄了燈火。
詹加萊突然松了一口氣,心中那種強烈的壓迫與約束感忽然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幾乎要癱在地面上。
但是他不敢,周圍都是和他一樣,站得筆挺的王室衛士,沒準那些家伙看到他剛才那副緊繃的樣子,誰也不敢怠慢,誰都站得筆挺。
詹加萊向他們告了罪,假裝要去解手,悄悄繞到王帳后面。
他瞬間癱倒,平躺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貪婪地享受著肢體都有自己掌控的感覺。
但這感覺沒能維持多久,詹加萊以他剛入行的“位格”和粗淺的阿蘇特靈性,感受到了奇特的預感。
“你留在這里,我去看看”
虛空中頓時躍出一個窈窕的身影。
是阿蒙神祭司大人
詹加萊一陣欣慰。
雖然在之前那段時間里他短暫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但他對于神明對自己的關照,心中感激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