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希聽見森穆特輕聲感慨。
確實,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個,是一個典型的烏陶人,身材矮小到畸形,膚色黝黑,頭發鬈成一小團一小團,緊緊地貼在頭皮上。但看他滿臉稚氣,顯然未成年,只是個孩子而已。
“烏陶人,我今天帶了一小袋珠寶來給我即將出嫁的女兒打首飾,現在那一整袋珠寶都不見了,當時只有你在附近,我一叫你就跑一定是你偷的”
在艾麗希看來,若要將底比斯人與孟菲斯人相比,底比斯人的家底并不算厚。
他們為了家中女兒的出嫁,往往要將家中所有舊首飾上的寶石都取下來,回收再利用,重新打制珠寶這一點在孟菲斯貴族們看來,就著實太寒酸了。
而今天這市集上,就有這么一位“傾全家之力”,為愛女收拾嫁妝的底比斯男人,他憤怒地指控“你們烏陶人都是小偷”
“受神詛咒的種族啊,阿蒙神祭司大人將你們留在底比斯,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早先艾麗希曾經與烏陶人的首領有過協議,要幫烏陶人翻案,解除詛咒,讓他們過上和常人一樣的生活。
她當時一口承諾固然簡單,但真正施行起來卻困難重重。
原因無他,底比斯人對烏陶人的偏見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間形成的,這經年累月的偏見,要消除起來也是困難無比。
艾麗希再三想過辦法,向底比斯人澄清烏陶人的身世。她曾經宣揚過拜斯神在“底比斯一役”中對底比斯人的仁義,渲染過烏陶人無辜承擔詛咒的可憐,各種方法都使盡了,最后只換來底比斯人的一句反饋“我們看見他們就覺得不是好人”
此刻也是一樣,底比斯男人靠著集市里的其他人抓到了那個烏陶人之后,一口認定“是你偷的珠寶,快把它還回來,否則我把你交給十三人議事團,關進監牢”
“不是你”
這個男人根本聽不見烏陶少年的反駁,反而氣勢洶洶反問,“不是你你為什么要跑”
艾麗希聞言心中嘆了一口氣,她猜想這個烏陶少年之所以跑,很可能只是因為被驚嚇到,只聽見有人丟東西,就莫名驚懼,想要脫離危險。
“艾麗希”
她的名字被人輕輕喚著,是身邊的森穆特。
她偏過臉孔,看清了森穆特的神色,頓時笑了起來。
“南娜,孔斯,來,你們兩個,去幫那個烏陶少年一把吧。”
感知到艾麗希的心意,孔斯“呼”的一下,雙眼變紅,背后幻化出巨大的黑色羽翼,騰身沖上高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們這時才悟過來“我們著什么急,有祭司大人和神使大人在這里,怎么可能奈何不了一個小偷”
孔斯騰空上天之后,又迅速下墜,咚的一聲,落在一個衣著體面的底比斯人面前,血紅的雙眼緊緊盯著對方,尖尖的黑色指爪伸出,沖著對方“嘶”了一聲,那個底比斯人頓時嚇得倒退一步。
背后卻有一枚長劍的劍柄剛好抵著他的背心,一個粗豪無比的聲音響起“你的衣袋里是什么”
這個穿著體面的底比斯人,亞麻布外袍中確實鼓起一塊,但是他無論是衣著還是神態,都與其他底比斯人毫無分別,看起來就是一個買完東西之后在集市里閑逛的普通人。
“我”
這人萬萬沒想到南娜和孔斯竟然找上了他,臉色變得慘白。
“穿得是夠體面的,怎么,難不成還要人來為你搜身不成”
南娜在他身后,劍柄一直牢牢抵住他的背心,粗豪的聲音幽幽響起。
這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終于從袖中取出一個布袋,將袋子取出來的時候,里面嘩啦嘩啦的,是寶石相互撞擊的聲音。
“這就是我的東西。”失主頓時喜出望外,高聲大喊。
見到這一幕的艾麗希轉過頭,沖身邊的森穆特一笑。
她非常清楚,森穆特是感應到了真正的小偷心中的那股“得意”這種嫁禍成功之后才有的情緒在滿是看熱鬧的人叢中想必很鮮明,獨一無二。
因此森穆特很快辨認出了真正的小偷,又由艾麗希通知了孔斯與南娜。
真相一時間大白,真正的小偷被扭去“十三人議事團”,之后議事團將會按照規程決定對他的懲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