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越來越大,但是大神官達霍爾求見的心意似乎非常堅決。在提洛斯首肯之后,大神官和夫人冒著大雨,越過兩船之間搭起的跳板,來到了王船上。
甚至大神官夫人曾因為跳板潮濕,腳下一滑,險些落入水中,好在被走在她身后的索蘭趕緊伸臂抱住,小心翼翼地扶著上了王船。
還沒等達霍爾開口,大神官夫人已經冒著雨,跪在潮濕的甲板上向提洛斯行禮。
“我王陛下,請求您千萬不要因為王妃誕下了一位公主而嫌棄于她”
看起來,大神官一家得到消息也很快。
提洛斯想到這里,嘴角忍不住一彎。
“您與王妃,來日方長,老婦人相信王妃一定為您誕下一位健康、聰慧、強壯的繼承人。”
達霍爾也跪在雨中,抬著臉望著法老,眼神中頗有求乞的意思。索蘭則隨隨便便地行了一個禮就自行起身,站在父母身后。
態度最堅決的,自然要數大神官夫人。她似乎全身心都寫著“愛女心切”四個字,伏在提洛斯面前,任憑雨水沿著她的頭發,衣物,滴至甲板上。
提洛斯望著眼前的情景,忽然又是一陣心酸他雖然貴為法老,可事實上,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生母究竟是上一代法老后宮里的哪個女人。那個女人孕育了他,卻不能認他,只能寂靜地在后宮里消磨完孤獨的生命,然后一起被葬入先王的王陵里。
艾麗希擁有這樣真誠的母愛,她卻毫不在意;而他提洛斯,卻是不配擁有的
年幼時那些不堪回憶的過往瞬間全都翻翻滾滾地涌上心頭,提洛斯竟對艾麗希更加怨恨,但他又不忍心發作在捧著一顆拳拳慈母之心的大神官夫人面前。
“王已知道了,”他板著臉回答。
“大神官大人,您先送尊夫人回去吧。索蘭留下,我們君臣好好說說話。”
索蘭聽見提洛斯要與自己單獨交談,已經大概猜到法老的心思,忍不住嘴角上翹,心想能夠先將母親送走也好。
一時間大神官夫人依舊滿臉擔憂,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王船。
大河上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時間已是云散雨收,王船船舷一旁只剩下法老與索蘭兩人。
索蘭大大咧咧地開口“可以理解王的憤怒”
他戲謔著說道“要和我妹妹那樣的人再生一個孩子,想想就覺得頭疼。”
提洛斯卻木然望雨后波濤粼粼的大河,寒聲回答道“索蘭,你應該猜得到,王將你單獨留下來,是要告訴你一些不中聽的,免得”
免得傷到大神官夫人之心這是提洛斯心頭偶爾動了的一點慈悲。
索蘭攤攤手,說“下埃及一切都是您說了算,您無論說與不說,我們都只有接受的份兒”
提洛斯根本沒在意索蘭回答了什么,直接說“王要廢掉艾麗希的第一王妃之位。”
事實上,艾麗希被提洛斯口頭封為“第一王妃”之后,并未舉行過冊封儀式,提洛斯如果實在想要耍賴,直接否認就行了,實在不必大張旗鼓地“廢妃”。因此索蘭非常清楚這位法老心里是什么打算塔尼斯那位,嘿嘿,塔尼斯那位,法老終于打算扶上位了。
索蘭沒有什么過激的反應,繼續將手一攤“這樣也好我也不希望總是被人稱為一位裙帶將軍”
他臉上帶著“隨王怎樣”的笑容,一副破罐子破摔、逆來順受的形象。
提洛斯一偏頭,認真審視索蘭,想要知道這位一向桀驁不馴的“狂將軍”,是最近真的修身養性了,還是又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念頭他卻只對上了一對莫測高深的眸子,索蘭不喜不怒,對提洛斯的打算似乎內心毫無波動。
“不過,陛下,小臣想要提醒您一句,您冊封繼承人的邀請都已經送出去了,屆時各國使節,甚至還有鄰國要員,都會來底比斯觀禮,到時候您”
提洛斯臉色一下子變黑,他上次是輕信了薩沙的占卜結果,認為艾麗希鐵定會生男孩。他此次前往底比斯,事實上就是要控制住這個繼承人,免得孩子落在艾麗希或者達霍爾手中。
然而事實證明竟是個女兒。
但是邀請都已經發出去了。
那么就請他們觀賞一場史上最盛大的、廢立第一王妃的典儀吧。
“請柬送出去了那就讓他們來膜拜新的第一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