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起心退縮的一刻,他眼前突然一黑。
森穆特感到自己徹底瞎了。
森穆特慢慢地睜開眼,四周一片黑暗。
他立即感受到了臉頰被粗糙的稻草秸稈磨礪著,鼻端縈繞著濃重的霉味。
他輕輕地撐起手臂,坐起身,鼻端的霉味竟又變成了牲口棚所獨有的牲畜氣息,混著牛糞的味道,騷臭不堪,卻偏偏如此熟悉。
森穆特低下頭,凝望著自己的短胳膊短腿。
他馬上意識到自己是跟隨記憶回到了小時候。
這不奇怪,他回憶起往事總是這樣,任何細節都會栩栩如生地在腦海里涌現,仿佛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打量自己身材矮小的模樣,森穆特猜測自己這時大概不過三四歲,坐起身時腦袋比牲口棚的柵欄還低,走在牛馬附近冷不丁會被牛馬的尾巴甩到臉
艾麗希曾問他是否記得小時候的事。
他當時信誓旦旦回答一一都記得。
現在他果真想起來了,卻覺得如此陌生。
堂堂埃及的大祭司,驚才絕艷的知識與智慧之神眷者,小時候竟然只能睡牲口棚
森穆特自嘲地一笑。
這并不奇怪,所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平民出身。
是圖特神慧眼識珠,將他從最底層的平民中挑選出來,教給他知識,幫助他晉升,成為當時整個埃及最接近神的人;
又是法老提洛斯破格提拔,才會讓他成為聲望卓著的大祭司。
遠處有火光,在深夜中搖曳著。
也傳來守夜人的說話聲,很枯燥,有一搭沒一搭的。
夜風很涼,即使是現在已經成年了的森穆特,也忍不住也瑟縮一下,仿佛這樣可以驅除身上和心底的寒冷。
很快他察覺出不對
這里的一切,在他記憶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是各中感官都覺得不陌生。
這足以證明,他的確經歷過這里的一切,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讓自己強行遺忘了。
牲口棚背后,通向大宅院的方向,突然又響起說話聲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漸漸能聽出是呵斥與打罵,女人的則在哀求。
森穆特感覺到自己扶著身邊的柵欄站起身,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向聲音來處走去。他隱隱約約有不好的預感。
這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此刻心內充滿了驚恐,森穆特不知這中驚恐是他自己的還是感知了別人的。
隨即耳邊傳來一聲尖叫。
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中年人拽著一個女人的頭發,將她連拖帶拽地拉到牲口棚這邊的僻靜處。這個女人身穿式樣簡單的筒裙,赤著腳,看起來像是個侍女或者女奴。
森穆特感到自己睜大眼睛,他認出這個女人正是自己的母親,臨終前曾對他充滿愛意、念念不忘的母親。
母親被拽著頭發,被迫仰起臉,因而看見了站在柵欄旁的小男孩。
而那個面相兇悍的男人也看見了他,似乎覺得被擾了興致,怒斥道“死小鬼,誰讓你到這里來的”
森穆特完全感知到了母親的恐懼與悲哀那個男人是這座莊園里的主人,母親沒有一分一毫抗拒主人要求的能力。